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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日三弦（第2页）

有时年节适逢瑞雪纷飞，漫天遍地皆白，踩着吱吱作响的银雪，像更夫般在春节午夜做守岁游戏，童心之兴便宣泄到了极致地步。

雪是甶的，灯是红的，在那白茫茫的零街，只有灯笼荧光闪闪烁烁，至今反勻起那情景来，仍恨逝水东流得太快太快，恨不得时间倒流，让我再享受次童贞的摇篮诗情。

梦！

我怀念的是人生只能有一次的白雪无瑕之梦！

（二）

大概是在60年代之初，我难忘这个年代的一个春节。

当时，我这个在幼年时不敢点燃鞭炮的人，由于生活这块磨刀石的磨砺，已然是个驾驶着马车、抽响着皮鞭，在雪原上驰骋的人！

笔杆幻化成鞭杆，不过缘于历史的魔方，左左右右、右右左左地变了一下方位。

于是，我从一个写字台旁的笔耕人，变成了在不知比写字台大上亿万倍的了漠田野上的种田人，地点在津门之北的茶淀。

那几年，由于天灾与人祸并发之故，尽管我每天都要付出极大的体能消耗，却总是填不饱自己那张肚皮。

我是个自尊心很强的“臭老九”

，虽然饥肠辘辘，却还没有沉沦到捉蛇挖鼠充饥的地步，但是用一口只剩下一只耳朵的破铝锅，蒸煮从田野上挖来的白菜根充饥，却是常有的事。

那年春节，我所在的劳改分场场长，在例行放假三天之前，在一个空场上召开了一个别开生面的过节大会。

宣布基于人道主义的初衷，破例让我们每个饥汉过个好年：每人二斤白面，肉菜馅满足供应；会吸烟的，每人供应一包“绿叶”

牌香烟。

场长言罢，现场虽然没有儿时听到过节的鞭炮声声，但那响起在会场上的掌声以及欢呼声，还是淹没了空旷的会场……

事隔三十多年，虽然那声音已成为历史的游丝，但我仍然无法忘却我已度过六十多个春节中的那个春节：首先我们久别了麦子磨成的面粉，第二我们久违了肉香；平日吃的是玉米面掺野菜的窝窝头，吃进肚子像没吃过什么东西一样。

这天，伙房的炊事员歇班，小组按人头儿领来面和馅，自己擀皮，自己动手包，自己支锅煮饺子。

没有铁锅，就用脸盆脚盆充当铁锅。

柴火是不缺的，茶淀盛产铁杆芦苇，这东西十分耐燃，因而每间监房里，虽然烟气腾腾，却是满堂欢声笑语。

特别值得我提及一笔的是，当天晚上，我是一个饺子一个饺子地记着数字吃的，吃到第50个饺子时，似乎已经感到肠胃饱和。

但不知为什么，我没有停下模子，继续从面盆里夹饺子吃一那是我劳改生活中空前绝后的一次饭量，春节之夜，我竟然创下吃了73个饺子的记录！

当然，我不是冠军，也不是亚军；那些吃过00个饺子的人，是一边跑茅厕“卸车”

，然后再跑回来“装车”

的。

那天晚上，我在精神和心理上，似乎都获得了满足，但当如钩的冷月升起在窗外时，在大炕的鼾声大合唱中，我却辗转反侧不能成眠。

那如钩的弯月，像个疑问号样，在拷问着我的心灵：这到底是一次获得？还是一次失去？

我无法作答。

因为许多人间悲剧，是由喜剧形式构成的；凡是以这种手法构成的戏剧，常常超越悲剧自身的含量，在这个领域的表演艺术大师是卓别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