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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说完,神色又黯了几分。
段升叹道:“有些汉夷兵事,此刻说了你也难懂……你只需知道,将爷是武曲星下凡,回到天上,一样能看到你长大成人,学成他的本事!
届时威风凛凛,做个小许将军,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也足以慰藉了!”
许清浊嗯了一声,悲伤已然止住,不知想着什么,在一边独自出神。
段升明白这孩子遭逢父亡,心生自弃,虽因自己的话而振起来,可父子长久疏隔,伤悲毕竟还略显不足,情知是无可奈何之事,也唯有摇了摇头。
忽听许清浊问道:“段叔,明天带我去马市上玩好不好?”
“嗯?马市?”
“我好久没去马市了,马伯伯忙得很,他的亲兵又不敢做主,我一直也没去成。”
“好,这又何难?”
许清浊听段升答应了,欢欢喜喜跳起来,拉着他手道:“走,我们回去罢!”
段升微微一笑,由他拉着走出了帐篷,没几步,就遇上来寻自己二人的士兵,于是一同回了。
马林语激铁枪军,不料有人偷听,待段升发足追出,已猜到那人是许清浊,正后悔了半日,却见两人拉着手谈笑踱回,不由愣了一愣。
他心怀愧疚,段升说起许清浊的请求,自无不允,点头道:“明日不必读书了,好好去玩就是。”
次日一早,许清浊便拉着段升到了马市。
那开原马市规模甚大,土屋帐子成片而连,近来虽与建州断了贸易,可女真叶赫、蒙古炒花等部的商客依旧络绎不绝,许多异族汉子就牵着骏马在市集里转悠,找中原或朝鲜的商家以马易物。
段升陪许清浊转了半日,问他想要什么,他都不答,只讨了些铜钱买烧饼吃,一双眼睛却是东张西望。
走到第三回时,许清浊忽然眼神一亮,朝前奔去,段升急忙跟上,拐过个弯,只见许清浊搂着一匹红色小马驹的脖子,甚是喜悦。
“唔,在边关长大的孩童,谁小时候不想有匹小马骑骑?我从小不也是么!”
段升不觉莞尔,走上前,冲那牵马的汉子问道:“兄台,这小红马多少钱肯卖给我们?”
那汉子是蒙古人,汉语说得不好,只摆手道:“我的,马,布匹换了,你要买,找她!”
段升转头一瞧,原来几人立足处,是家布店门口,只见一个老妇人怀抱几捆布料,慢悠悠走出来,交给那汉子。
那汉子将布料检查了几遍,点点头,把缰绳套在店门柱子上,扛着刚买的货物走了。
段升瞧一蒙古猛汉,与一汉人老妇以物易物,如此守礼不喧,倒也算是难得,暗赞马林治理有方,俯首冲那老婆子道:“老人家,这小马儿肯卖么?”
那老妇喜道:“卖,卖,你肯买,省得老婆子拿去与官军换了。”
段升微笑道:“其实我就是营里当兵的,不过今天是私自出来,您出价多少?”
“哟,您是位军爷啊,那给五两银子就行。
多嘴问一句,军爷在哪个大帅手下当差?”
段升拿了钱袋,正抖那碎银子出来,闻言便随口答了一声:“不敢,我以前跟许将军出征在外,现下回营,给马总兵当个使唤的小卒。”
那老妇一听,惊道:“啊呀,敢情您是铁枪天兵,您快收了银子,马儿老婆子送给小军爷了!”
“您误会啦,他不是我孩子,是我们许将爷的公子。”
段升忙澄清了身份。
那老婆子一惊:“原来是小许公子买这匹马儿,咱若还要钱,岂不折了我老婆子么?”
段升笑着客气几句,又问:“您说我是‘天兵’?这话却从何说起?”
那老妇笑道:“你们不是天兵,谁还是天兵?老婆子的儿子常在这关外走商,若没铁枪军佑护,我这老东西哪还能安心在此处养老?”
许明灯带领铁枪军,随努尔哈赤出征,多行护民护商之事,只消是建州女真与他部开战,所经城池、市集若遭波及,其中的汉人多可因铁枪军保护,幸免于难。
因此,关外汉商一提铁枪军,无不敬爱有加。
那老妇极是健谈,拉着段升不放,说起她儿子三次死里逃生,都是赖许明灯所救,不然早给凶狠的女真蛮子剁成肉酱了。
她话中溢美之词,几乎把铁枪军众人都捧成了神兵天将,连许清浊初时只抱着马驹抚摸,后来也不觉听入了神。
段升虽然欣慰,可想起许明灯已经身故,又不免增添伤感,好容易听那老妇讲罢,便要买了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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