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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耀扬端着两杯泡好的热茶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女人接过杯子捧住,却许久没有说话。
半晌后,才低声开口: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战争结束,一切就会变好。
后来才发现…真正漫长的,往往是战争结束之后。”
男人看向她,神色平静:
“因为死人反而最干脆,活下来的人才最难捱。”
对方轻轻笑了一下,打趣道:“雷生,你现在讲话越来越像哲学家。”
男人侧头看她,夜色柔化了他硬朗的轮廓:
“其实以前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不顾自己安危,总是想要回来这里。”
“今天看到你工作,我突然觉得,以前在香港搞的那些所谓权谋,在这里看起来像细路仔过家家。
香港地那么小,但那么多人,大家都忙着争着揾钱、争地盘、争名利……为了建立所谓的地下秩序,罔顾人性和生命。”
雷耀扬自嘲地笑了笑,望向远处:“但你在这里做的,是试图在一片废墟上,重建人心。”
听过,齐诗允想起过去种种,对这个说法受之有愧:
“雷生,大家境遇各有不同而已。
我没那么伟大,我只是想做这些事情…不过,你能理解我,我真的很开心。”
风吹乱她额前发丝,她低头望着杯中微晃的热气,轻声道:
“其实有时候我也会怀疑,自己做这些到底有没有意义。”
“纪录片播出去,大家看过感叹几句,掉几滴眼泪,然后继续生活。
战争不会停止,政客不会在乎,世界还是一样烂。”
“但如果…如果连这些记录都没有,那她们就真的什么都没剩下了。”
说到这里,齐诗允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却让已经回望住她的雷耀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某个风雨飘摇的夜里,她也是这样的表情。
明明那么纤薄的身体,却总有种固执到不肯向世界低头的力量。
“你的记录很有意义。”
“因为总要有人记得,她们也是人,也是存在过这个世界的生命。”
他伸出手,将她有些冰凉的手慢慢握进掌心。
想起自己前半生的血雨腥风,想起那些倒在他脚下的人。
如果说以前的他是一个纯粹的破坏者,那么此刻,他正透过齐诗允的眼睛,试图去审视生命这个词的重量。
“诗允。”
“嗯?”
“你知不知道,其实你救过很多人。”
她怔然抬头,男人望住她低声道:“包括我,包括阿米娜。”
“至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一直记得她曾经活过,记得她受过什么样的苦难,记得她原本也该拥有正常人生。”
“对一个被世界遗忘的人来说,这已经不是毫无意义。”
夜风吹过露台,椰枣树林在远处摇摆。
齐诗允眼眶慢慢泛红,像是拆卸下了过去那些将她层层包裹住的痛苦回忆,也终于释然,终于跟自己和解。
她低下头去,轻轻侧靠在雷耀扬肩上,对方抬臂揽住她,轻轻回吻在她发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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