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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所负责的,是一支与联合国妇女署合作的人道专题纪录片团队,重点拍摄战后女性、孤儿与流离失所家庭的生存状态。
采访区域大多集中在库尔德自治区与北部相对安全的难民安置点,但即便如此,沿途依旧能看到废弃坦克、坍塌建筑、以及满目疮痍的战争痕迹。
重新踏上这片土地那天,齐诗允其实比任何人都沉默。
波音客机快要降落时,她望着舷窗外灰黄色的荒原,指尖一瞬间冰凉发麻。
耳边仿佛又响起多年前那些混乱枪炮声、女人尖叫、以及爆炸后久久不散的耳鸣。
尤其是那个刻进心里的名字———
阿米娜。
这些年来,她始终没有真正从那段记忆里走出来。
她忘不了那个在战火里依然会笑的伊拉克女孩,忘不了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忘不了对方谈起未来时瞳眸里的光,也忘不了她…最终被时代与战争吞没的结局。
很长一段时间里,齐诗允甚至不敢再去翻看当年留下的采访录像和笔记。
因为每看一次,她都会清楚意识到:这世上有太多像阿米娜一样的女孩。
她们生来就被困在战争、宗教、贫穷与父权共同编织的牢笼里,没有人替她们说话,也没有人真正关心她们是否活着。
后来,她之所以始终坚持做人道主义报道,坚持追踪妇女与儿童议题,并不只是因为职业理想。
更像是一种不懈的赎罪与执念。
她想替阿米娜留下些什么,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声音。
随行而来的雷耀扬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以旁观者身份走进她工作的世界。
相识相爱这么多年,他见过她聪明、锋利、情绪崩溃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站在镜头前时那种冷静专业的坚定。
白天的难民营风沙极大。
齐诗允穿着避弹背心,长发简单束在脑后,脸上除了防晒几乎不施脂粉。
她蹲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帐篷前,耐心听一名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伊拉克妇女的倾诉。
女人的丈夫死于汽车炸弹袭击,两个孩子也在战乱中失踪,只剩怀里尚未断奶的小女儿。
整个采访过程中,齐诗允没有急着追问细节。
她只是安静地等。
等对方愿意开口,等对方情绪平复,她才开始轻声询问。
那种语气,不像采访者,更像一个真正愿意倾听的与她们站在同等视角和位置人。
采访结束时,那名妇女几度哽咽,红着眼,说了很长一段阿拉伯语。
对方说,齐诗允看她的眼神,很温和,很像她曾经的姐姐。
听罢,女人怔了一瞬,风沙扑在眼眶里,让她鼻尖微微发酸。
她低头攥紧了握着录音笔的手,像是透过这一刻,又看见很多年前那个笑着喊她Miss Chai的少女。
不远处,搬运好救助物资的雷耀扬静静望着她。
直到这一秒,他才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即使满身伤痕和不堪回首的痛苦回忆,她也始终牵念这片土地。
因为她从来不只是记录战争。
她是在拼命替那些快被世界遗忘的人,留下曾经活过的证明。
晚上回到驻地时,电力供应又一次中断。
整栋楼陷入黑暗,只有备用发电机维持着微弱照明。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枪响,但众人已经习以为常,雷耀扬也很快适应了这样的生活状态。
夜风干燥又寒凉,远方城市灯火零零散散,像漂浮在废墟上的星群。
齐诗允洗完澡后,披着件宽大的针织外套坐在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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