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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清诗话札记（第22页）

是玲珑的，是精致的，是小巧的，是特别需要扎实的艺术品。

象一盆燕子掌，虽不能与青松翠柏相比，却也是浑身碧绿，自有风姿，集大自然的旺盛生机于一身。

象一粒雨花石，虽不能与泰山石相比，却红得象玛瑙，有花纹，其坚固堪作试金石，便招人喜爱。

因为诗的形式短小，便更需要真，也更易于被人识出假来。

因为诗相对地求精，便更需要自然，在有限的篇幅里，写自然的美，自然地去写。

做作，实际上是一种有害的写作框框。

养成做作的习惯后，写诗的人也就会落进感情的公式化、概念化之中。

于是，即便找到了很好的题材，有了很好的构思，也便会无所作为，只能写出废品来。

所谓做作，虽有形式与感情上两种，但尤以感情的做作为害最大。

象蹩脚的演员一样，不该哭时哭，不该笑时笑，或者竟是随哭随笑，失去了庄重，只留下轻浮。

我看人工的映山湖泊时，总觉得没有太湖的波浪美。

前者的湖水虽然碧绿，却是死水，后者的潮头虽然浑浊，却是活水。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把东北森林中称霸一方的老虎，捉进动物园的铁笼子以后，每天让人观看，连老虎也不免变得呆头呆脑——失去了凶猛、自然，甚至也有点“做作”

。

学画的，总是从写生、画静物开始，其中是大有讲究的。

为生活着色的画家，假如头脑里没有生活中各种事物、各种形象的千姿百态，又怎么去作画？

公园里的花木与山野里的花木并不完全一样的。

前者有秀气；

后者有野气。

前者多少要受着养花人的支配——有支配好的，也有支配坏的。

后者却只是借着山水精灵，阳光雨露，自由自在地生长、竞争，才能长出十分自然的、各有特色的千姿百态。

从风格和技巧而言，让诗人们自由自在地去探求，去发展，是十分必要的。

人各有性；

诗各有格。

有了各自的特性，也就有了各自的自然。

真中有幻，动中有静，寂处有音，冷处有神，句中有句，味中有味，诗之绝类离群者也。

——摘自《说诗管蒯》

诗要求真——生活的真，形象的真，感情的真，想象的真，这是古今诗话一再重复的道理。

但，真又不是模拟，也不是与所写的生活完全等同。

人们不爱读那些完全脱离生活的诗——仿佛是迷云一般，和现在的时代、风格完全无关系，太陌生、太空泛，当然就谈不上诗的魅力。

人们也不爱读完全照搬生活的诗——假如照搬便是诗，那么只需识一些字，便人人都可以当诗人。

而且照搬的东西因为大家司空见惯，便不以为然。

就生活而言，诗要给人以似曾相识的感觉——读者才会被吸引着去思索、去体会——太熟或太生，都做不到这一点。

是活生生的生活，又不尽然。

比如写山，是大家见过的山。

却有一处大家并不知道的胜景，或是一条大家并不熟悉的小路，或是一种教人读了似在眼前开放着的、新奇的山花。

比如写海，是大家见过的海。

有的诗人从涛声中听到了恋人的细语，有的则从贝壳里窥视着海底的世界，还有的在探求海水为什么咸？而盐粒又为什么白得象珍珠一般？一步一步，把读者引向海的深处。

比如写田野，是大家见过的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