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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忘川（第3页）

长俟被这一声唤回了些许神志，姬自牧的语调里是无遮拦的悖逆，“恶鬼闹忘川，你看过吗？”

那妖孽忽然愉悦地笑出了声，下一刻，忘川之中的白雾开始弥散。

直到姬自牧的脸重新显现在这片雾气中，嫣红的唇勾起的弧度带着邪气，森森白齿里全是狠劲。

姬自牧微翘的眼尾染上一点笑意，悠悠向河岸瞥去。

白雾消失的忘川上，承载记忆的湍急河流旁，岸边全是衣不蔽体的鬼，他们身上要么长着冻疮，要么血肉淋漓，在一望无垠的忘川岸边，茫然地看着自己和他人。

“好……”

有只浑身生着冻疮的鬼颤着声音：“好暖和……”

“好凉快！

好凉快！”

有鬼挂着一身被炸得焦烂的皮，兴奋地大吼。

“不疼了……不疼了！”

“没有东西割我了！”

“我的脚，我的脚还在！”

小舟停在岸边，姬自牧收回白境，下了船，将长俟拉出，带他坐到远离群鬼的高丘之上，顺手向不远处的忘川河撒下一把金红色的亮片，那些碎片纷纷扬扬汇入河流，一眨眼便不见了。

姬自牧又向长俟走来，坐在他身边，而后向他附身，捂上了他的眼。

长俟：“刚才那些碎片，是什么？”

姬自牧：“是金鲤的鳞片。”

“要做什么？”

长俟身边淌过一阵灵流，激起他的衣袖，姬自牧的声音在他耳边柔柔响起——

“仙君在上，我为仙君献一场绝今断古的好风光。”

说完，温热的手掌离开眼前，长俟张开双目，汹涌的光景不打一声招呼，撞入他的双瞳。

忘川河上，一团团颜色各异的记忆被金红色的亮片自水中托起，带着破竹之势射向天空，朦胧的黄色天地里，纷呈的记忆如烟火般猝然炸在高空，洒下零星的碎光，如银河星海，铺展在忘川的大地，打在无数地狱恶鬼身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下一刻，更多承载记忆的光团齐齐冲向上空灿放，忘川的天地笼罩在一片剧烈光影之中，隔着一层黄纱，浩浩荡荡的碎光片段在烟火绽放后洒向鬼魂，百万鬼魂驻足，仰望着天空。

散落的记忆开始慌张逃窜，饥不择食一般涌向鬼魂的脑中，而后再穿行离开。

恶鬼们抱头而立，直到他们与那份属于自己的记忆得以相见。

——或不得已相见。

“我……我犯了错……”

“……我该受罚的……”

“对不起。”

“……”

“凭什么要我入地狱！

该下地狱的是他们！”

“我有什么错？是他逼我的……”

“我好恨啊……”

“……”

在一片灿烂绽放的烟火之中，长俟呆坐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也有段不明下落的记忆——

“你下黄泉，我便闹了那黄泉，你入轮回，我便灭了那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