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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还未曾大亮,一阵凌乱的马蹄声,便踏碎了兴隆街的宁静。
不过这附近的住户们也早已经习惯了——毕竟打从半夜三更起,街面上就乱纷纷的,片刻也没个安宁。
眼见前面竖着白幡,又影影绰绰围了许多人,孙绍宗情知是到了地方,便稍稍放缓了马速,朗声通名道:“本官是顺天府刑名通判孙绍宗,这门前是那个主事?”
“孙大人,您可算是来啦!”
话音未落,那人群中便闪出一个绿袍小官,却正是那刑名检校周达,就见他斜肩谄媚的凑了过来,牵住缰绳道:“方才府丞大人催问了好几次,您要是再不来,下官可真不知该怎么回话了!”
自从接风宴上被当成了替罪羊,这周达便干脆赌气投靠了孙绍宗——反正他是从刀笔吏中选拔上来的,本身也算不得什么正经文人。
孙绍宗虽然一直没表态,却也并未阻止他以门下走狗自居。
“府丞大人?”
孙绍宗闻言却是眉头一皱,这案子往大了说,该由府尹韩安邦亲自处置,往小了说,也该是专门负责刑事案件的治中刘崇善出面,却怎么会落到贾雨村头上?
周达见他皱眉不语,便隐约猜出了缘由,忙压低声音解释道:“贾府丞昨天刚搬到这兴隆街上,就在葛侍郎家隔壁。”
这倒霉催的!
但凡晚搬来一天,这案子怕也落不到他头上!
孙绍宗一时有些无语,只以为贾雨村是衰神附体——却不知道这事儿的源头,其实还在他自己身上。
当初要不是有他帮忙,贾雨村到京赴任的时间还要往后推个三、四天,搬到兴隆街更是要等到二月中旬,正好错开了这桩惊动一时,又糊涂了结的奇案。
现在嘛……
孙绍宗跟着周达,匆匆赶到葛府书房时,便见贾雨村负手站在被撞开的大门前,脸上黑的像是涂了层墨汁,那眉毛、那鼻子、那眼睛,全都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周遭一丈简直是生人勿进!
也就是看到孙绍宗出现,他脸上才显出几分喜色,也不顾周达、赵无畏等人在场,上前一把扯住孙绍宗的袖子,激动的道:“贤弟,这次无论如何你也要帮老哥哥一把!”
孙绍宗倒是能理解他的心情,新官上任就遇到如此大案,如果能破案的话自然是风光无限,可万一失了手……上面责罚倒还罢了,主要是失了颜面扫了威风,以后还有什么资本与那韩安邦抗衡?
不过这案子的基本情况孙绍宗都还没掌握,哪里就敢胡吹大气?
也只能郑重其事的承诺道:“府丞大人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务求查出此案的真相!”
“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
贾雨村连道了三声‘那就好’,手上却忘了放开孙绍宗的袖子,足见他此时已经处在六神无主的状态。
不得已,孙绍宗只好又道:“大人,能否让下官先去案发现场勘查一番,再询问一下当事人?”
“对对对!”
贾雨村忙指着东侧的屋子,道:“赵无畏,快带孙通判去勘查现场;周达,你去把那几个证人统统喊来!”
孙绍宗这才得以脱身。
他却不忙着进门,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下这葛府书房的布局——大户人家的书房,往往还是主人起居会客之所,这葛府也并不例外。
居中是一间精致典雅的花厅,西侧是真正的书房所在,而案发地点,正是东头的卧室之内。
孙绍宗走到卧室前,立刻发现那房门也是被人硬生生撞开的,从地上那根断裂的横栓来看,原本应该也是处于反锁状态——就和花厅外间的房门一模一样。
密室杀人案?!
孙绍宗心中便是一紧,他之前破的那几个案子,虽说凶手也都做了遮掩,但毕竟是事后仓促而为,因此还是残留下了许多线索。
但这种密室谋杀案,一般却都是凶手精心策划而成,现场往往都会被仔细清理,破案难度要远远大于普通案件!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让孙绍宗颇有些在意,按照他这些日子以来的经验,但凡这种套间,一般只有外间会上锁,为了方便丫鬟小厮半夜进去伺候,里间甚至连锁具都不会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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