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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走过来高兴地揽着父子二人的肩膀:“有话慢慢说,走,进屋。
梅姑、荆南,进屋了。”
梅姑高兴地答应一声,拉着荆南走进正屋大厅,又飞跑出去吩咐两个仆人准备接风酒宴,又飞快地捧来茶水,忙得像只穿梭的小燕子。
荆南也干脆跟着她忙前忙后地张罗。
少年子岭想了想,说要从地窖取酒,也跑到院子忙去了。
白雪和商鞅坐在大厅,默默相望打量,千言万语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怔怔地看着阔别十三年的商鞅,白雪明显感到了他身上凝聚的沧桑风尘。
昔日英挺白皙的商鞅,脸上已经是肤色粗黑,沟壑纵横,长须垂胸,两鬓染霜了。
一个刚刚年过四十岁的男子,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却显出一种比同龄人要苍老得多的面容。
不用问他受了多少辛苦,仅仅从那种不能掩饰的疲惫感,就能体察到他的曲折艰难和呕心沥血。
商鞅也静静地望着白雪,觉得她依然那么美,美得动人,洒脱爽朗的英气中沉淀出一种深沉的风韵,披肩的长长秀发变成了高高挽起的发髻,圆润秀丽的脸庞和窈窕的身躯略微丰满了几分,就像中天的一轮明月,舒缓安详,而又明艳无比。
那双永远如澄澈湖水般的眼睛,依旧喷发着火热的光芒,只有那从眼角延伸出去的细细的鱼尾纹,才铭刻着如缕如丝的漫长岁月对她青春年华的划痕。
一个正值青春年少的女子,要在人迹罕至的山林中寡居独处,仅仅依靠情感的坚贞,是无法消解那如火如荼的本能冲动的。
只有白雪,凭借着出类拔萃的家世给予她的胸襟、品性、学问、见识,才锤炼得出这种“久经沧海,难为一瓢之饮”
的高贵气度。
也只有这种并非刻意追求操守,而奔着一种境界飞升的高远情愫,才远远超越了尘世寻常的坚贞节烈,才能驾驭自己的灵与肉达到至美的升华。
默默相对的凝望中,商鞅的灵魂又一次颤抖起来。
这日晚上,商鞅生平第一次喝得醉态可掬,给每个人敬酒,给儿子唱激越悲凉的秦地歌谣,撮合着要梅姑嫁给荆南,不断搂着白雪和儿子开怀大笑。
白雪非但没有丝毫的阻拦,且满面春风地与他频频共饮,也喝得满脸酡红,笑得高高的发髻也散了开来。
荆南忘形地呼喝着向子岭教习剑术,梅姑则忙得陀螺般斟酒劝酒,终于也喝得咯咯咯笑个不停,顽皮地比画着要荆南叫自己姐姐。
少年子岭第一次沉浸在如此无拘无束的天伦之乐中,高兴得不断要求显示自己的学问和功夫,背《诗》背《书》,舞剑奏琴,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的箭术,不时引来满堂哄笑……[点评42]
直到雄鸡高唱,东方发白,静远山庄才安静下来。
一觉醒来,已经是红日西沉了。
商鞅觉得从未有过的心旷神怡。
窗外一抹晚霞,山间林涛隐隐,流泉飞瀑,鸟语花香。
商鞅大睁着眼睛躺在卧榻,却好像在梦中画境一般,竟然不想坐起身来。
听听院中有白雪她们的低声笑语,商鞅还是揉揉眼睛坐了起来,穿上榻边放置整齐的宽大衣衫,干爽舒适,再蹬上精致宽松的木屐,散发赤脚,真个是通体轻松满心惬意。
商鞅情不自禁地伸了个懒腰,长长地打了一个响亮而又兴奋的哈欠,信步走出大厅。
“起来了?”
白雪笑盈盈地走了过来,“棚下坐坐,子岭采了一大筐野果呢。”
梅姑老远地笑嚷着:“吔,姑爷大哥变成山老爷子了!”
“要知逍遥事,唯到山中住。
姑爷大哥我,可是做定山老爷子了。”
商鞅的木屐踩在院中石板上,清脆的梆当声夹着笑声,一副悠然自得。
白雪笑道:“都昏了头,又是姑爷,又是大哥,做新郎似的。”
心中却溢出一股浓浓的甜意。
谁能想到,冷峻凌厉素来不苟言笑的卫鞅,能有在她身边的这般本色质朴?这般松弛散漫?这般明朗闲适?
商鞅踱步到竹席棚下的石墩坐下,梅姑端来两大盘洗干净的山果,红黄青绿的煞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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