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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大姊便是阿菜,已是七岁多了,在小学校里念着书。
在饭桌上,一定得啰啰唆唆地报告些同学或他们父母的事情;气喘喘地说着,不管你爱听不爱听。
说完了总问我:“爸爸认识么?”
“爸爸知道么?”
妻常禁止她吃饭时说话,所以她总是问我。
她的问题真多:看电影便问电影里的是不是人?是不是真人?怎么不说话?看照相也是一样。
不知谁告诉她,兵是要打人的。
她回来便问,兵是人么?为什么打人?近来大约听了先生的话,回来又问张作霖的兵是帮谁的?蒋介石的兵是不是帮我们的?诸如此类的问题,每天短不了,常常闹得我不知怎样答才行。
她和闰儿在一处玩儿,一大一小,不很合式,老是吵着哭着。
但合式的时候也有:譬如这个往床底下躲,那个便钻进去追着;这个钻出来,那个也跟着——从这个床到那个床,只听见笑着,嚷着,喘着,真如妻所说,像小狗似的。
现在在京的,便只有这三个孩子;阿九和转儿是去年北来时,让母亲暂时带回扬州去了。
阿九是欢喜书的孩子。
他爱看《水浒》《西游记》《三侠五义》《小朋友》等;没有事便捧着书坐着或躺着看。
只不欢喜《红楼梦》,说是没有味儿。
是的,《红楼梦》的味儿,一个十岁的孩子,哪里能领略呢?去年我们事实上只能带两个孩子来;因为他大些,而转儿是一直跟着祖母的,便在上海将他俩丢下。
我清清楚楚记得那分别的一个早上。
我领着阿九从二洋泾桥的旅馆出来,送他到母亲和转儿住着的亲戚家去。
妻嘱咐说:“买点吃的给他们吧。”
我们走过四马路,到一家茶食铺里。
阿九说要熏鱼,我给买了;又买了饼干,是给转儿的。
便乘电车到海宁路。
下车时,看着他的害怕与累赘,很觉恻然。
到亲戚家,因为就要回旅馆收拾上船,只说了一两句话便出来;转儿望望我,没说什么,阿九是和祖母说什么去了。
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硬着头皮走了。
后来妻告诉我,阿九背地里向她说:“我知道爸爸欢喜小妹,不带我上北京去。”
其实这是冤枉的。
他又曾和我们说:“暑假时一定来接我啊!”
我们当时答应着;但现在已是第二个暑假了,他们还在迢迢的扬州待着。
他们是恨着我们呢?还是惦着我们呢?妻是一年来老放不下这两个,常常独自暗中流泪;但我有什么法子呢!
想到“只为家贫成聚散”
一句无名的诗,不禁有些凄然。
转儿与我较生疏些。
但去年离开白马湖时,她也曾用了生硬的扬州话(那时她还没有到过扬州呢),和那特别尖的小嗓子向着我:“我要到北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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