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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成言肩上还披着燕山月的外衣,这件本该留存有少年体温的屏障此时也被冻得僵硬,不过,若没有它,步成言恐怕会更难挨。
步成言颤抖着手指收紧一切可能灌风漏雪的领口袖口,却也只是将冰冷收得更紧了些。
自穿书以来,步成言头一次觉得这般绝望。
她从前也曾数次出生入死,数次在沦为炮灰的边缘徘徊,可那都是为了山月,她接受为了少年的成长而牺牲,但并不接受孤零零一个人死在这般莫名又不起眼的角落。
步成言正胡思乱想,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突然重重地砸上她的后心。
这真是雪上加霜,步成言茫然低头,一眼认出那不速之客是个团得极紧的雪球,她冻得麻木,并不能感觉到雪水的冰冷,可背上的疼痛却愈发钻心刺骨。
她法力尽失,此时此刻连为自己点个火取取暖都做不到,一点热泪盈眶,她终于感觉到一丝温暖——这是何等的无能为力,居然沦落到用眼泪获取些微温暖。
步成言,你不能怂,不能怂……步成言咬着牙捏紧手指,怂了就真成炮灰了,山月还在等你,你千万不能就这么简单地交代在这里啊……步成言一鼓作气站了起来,手背在眼角胡乱一抹,薄薄一层泪水在手背上迅速结冰,步成言扯着僵痛的唇角自嘲一笑,复又有了些“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的勇气。
宋青(四)“偷袭算什么正人君子?有本事出来单挑!”
步成言自己都不知道她一介法力尽失的炮灰是哪里来的脸面勇气说出“来单挑”
这般挑衅的话语的,大概是因为她尚有些未被磨灭的珍贵的少年意气吧。
“姐姐不要这么凶嘛……你试试能不能打中我,要是你能打中我,那么见一面也无妨哦。”
又是一阵稚嫩童音,步成言听得心头发颤,胃里翻滚,仰头就骂了一句:“宋青,别整这么多幺蛾子,有本事出来单挑!”
四下寂静一片,唯有回声盘旋在飞雪之间。
步成言出了一口恶气,心头一爽再顾不得这四下寒冷,她提剑四望,正呈意气时,一个坚硬的雪团从旁侧飞出正正砸上她的小腹。
“唔……”
步成言吃痛,体内一阵抽搐,“小兔崽子……别让我逮到你!”
步成言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弯腰顺手从地上捞起一把柔软的雪,手中发狠将其紧握成团。
她一步一蹭地向前方挪去,同时警惕着四周一切风吹草动,绕过小半间宫室之后,脚下猛地一顿——她瞧见了一个雪白的伟岸背影。
呵,宋青,你也尝尝这天马流星球的滋味。
步成言咬紧牙关,抡圆手臂,用自身所能提供最大的加速度将雪球抛出,用力到整个人都被带出去两步远,不等站稳,又一个雪球重重砸上她的小腿。
为防惊动宋青,步成言抿紧唇强忍着一声不吭,她的目光紧紧追着出手的那只雪球……噢耶,正中红心!
步成言颇激动地跺了下脚,再一抬头,满脸兴奋瞬间烟消云散。
那个宋青,好像有点不对劲——那个雪球正正砸上他的腰脊,他却分毫未动,更诡异的是,那个雪球居然稳稳粘在他的背上,仿佛他们本就是一体。
步成言狐疑地走了过去,待看清那方光景,心头一抽,险些被自己蠢哭。
难怪她会有宋青和雪球本就是一体的错觉……不对,那不能叫做是错觉,应该叫直觉,预言家一般的直觉。
他们本就是一体——那个宋青,是用冰雪雕砌的。
雪雕宋青的背面腰杆笔直,衣袂飘飞,一派光风霁月的翩翩模样,栩栩如生。
可正面……步成言绕过去的瞬间,先是一愣,而后非要捂着嘴才能忍住不笑出声。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嘴歪眼斜,还有个小小的胡萝卜鼻头,莫名有一种诡异的喜感。
步成言觉得自己定是疯了,她居然在这般性命攸关,天寒地冻的地方憋笑憋到抽搐。
步成言的目光不自觉地下移,紧盯着粘满雪的鞋尖,试图以此来避开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她的余光,扫到了宋青的雪雕之下。
那个地方还立着一个小小的雪人。
这个小雪人就是寻常所见的,上小下大两个圆球摞在一起的葫芦状,同雪雕宋青一样有个小小的胡萝卜鼻头,鼻头下方还有一个大大的笑。
小雪人身前的地上,似乎还有几行小字,字迹大半被飞雪掩埋,只有少数几笔写得狠的笔画尚有迹可循。
步成言有些费力地蹲下身子,用冻得麻木的手指颤巍巍地划开字迹上附着的一层薄雪。
其后另有天地。
每个字都有些模糊,大概是被一个人写下后,又被另外的人一遍遍描过,尽管后来那人似乎竭尽全力试图描得分毫不差,但还是痕迹明显地留下了一些个人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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