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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内两人目送了陆岐掀帘离去,羡之才俯身行了一礼,是学子待夫子的一礼,也是久别重逢的一礼。
然而羡之的礼才行完,谢陵眉头便有些蹙紧了去,他掩在袖下的手拳紧了几分。
羡之抬眼,正看这人面色不善,遂想出声询问,便被眼前人抢了先。
“他走了,你说吧。”
“啊?”
羡之被谢陵突然的话,说得几分怔愣。
“你,为何不惊?”
谢陵扯出了一抹笑,他这两日脑子里的东西像开了闸一般,蜂拥而至,多到一时间他有些消受不了,有些是大段大段的记忆,有些却只是一个错眼,记不真切。
“我昨日晨时去平山殿,见了父王。
他说的。”
“平山?”
谢陵轻声念了这两字,面上是不露声色,羡之却觉他眼里多了几分喜色。
遂只挑了些重要的讲给了眼前人听,又就将后话省了。
毕竟他也没打算把昨日清晨的那场父子对峙道与第三人听。
平山晨谈
那是天色才明,许多人还沉于睡梦,但羡之知道,自从他师父去后,他的父王夜里便不爱睡觉了,原来陆岐还小时,他的父王就睡在他们二人身侧,那是父王少有没有被梦魇着的夜。
后来便是睡在陆岐和羡之身边,也避无可避地梦见一个人。
那之后,他的父王总是醒早,坐于殿上批折。
久而久之,他父子二人的夜谈,也都变作了晨谈。
那天夜里,老奴在行宫园子里他讲了谢无陵的那句“莫信他言”
,他便躺在榻上,久久未眠。
浑浑噩噩地等到了日升时候,他看了另外一方榻上空荡荡的。
便知陆岐今夜也未归,但能绊住陆岐脚步的人不多。
自谢无陵去后,陆岐对他的依赖,总是要比别人多些,这点自信,羡之是有的。
他在平山殿外踱步,直到殿上的人出了声:“既然来了,便进来说话。”
羡之迈了步子进去,见赵祚如往昔晨时一般,未束冠,只披了一件外衫。
执朱笔,掌黄折,连头都不曾抬上一抬。
陆岐年幼曾问过这位圣上,为何晨起不束冠,这样不知礼,是要被父亲说的。
赵祚将陆岐搂进怀里,轻声解释道:“束冠的人没了,如何束冠?”
而羡之那时就站在赵祚身边,将这话默默听入耳里,在心下悄悄说给了那个离开的人听:“师父,你看,父亲还在待你来束冠呢。”
只是那时的羡之一直以为,那人可能永远都听不到了。
羡之在殿上站了一会儿子,父子两共听着檐下的鸟声,良久,羡之才开口道:“父亲,不去见那山下之人?”
“你可知山下是何人?”
赵祚将朱笔搁置。
“如是羡之所想,当是能为父亲束冠的人。”
羡之低首看着脚下。
“儿臣还记父亲曾说当世只一人可为父亲束冠,他名作‘谢无陵’。”
他知道自己道的这句秘辛代表着什么,如果平之殿有外公的耳目,只怕山下的人,此时应该被刀锋对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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