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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下面,冲天的热气扑卷过来,一团团的火焰烧得正旺,还能依稀看见大片正在倾倒的监房梁柱,甚至能看到犹在火焰中翻滚的突骑施人。
原来风道是条捷径,将他们带离暗河岩洞,回到了地下监狱的上方,并且与通风堡垒相通!
而那些逃窜求生的突骑施人将烈火带进地下监狱里头后,又引燃了监房的木柱泥梁,此刻就在李元芳的脚下,整个地下监狱都在熊熊燃烧。
李元芳抱紧安儿正要起身,一个突骑施人裹着火团从台阶下面扑来,李元芳举起手中的弓猛砸下去,那人惨叫着摔回火海。
李元芳刚想奔上台阶,左腿一阵钻心的刺痛让他几乎失足跌下,他跪伏在台阶上,这才发现就在刚刚按压地符跃入岩缝时,腿上、腰上已被几支箭射中,左腿上的箭正中膝盖后侧,因此完全不能站立了,他方才只顾匍匐前进,居然毫不知觉。
那么,就爬吧!
李元芳再一咬牙,手脚并用,终于爬上堡垒的沙土地面。
来不及喘口气,李元芳把安儿往旁边一放,就去拖那块搁在旁边的石盖板。
石板很重,但他现在似乎有无穷的力量,只几下就把石板拖到台阶口,再奋力朝下一推,石板斜杵在台阶上,挡住了来路,也挡住了飞窜的火苗。
台阶下面凄惨的呼号仍然不绝于耳,从堡垒外也传来狂乱的喊叫,李元芳凝神听了听,这是留在地面上守卫出口的突骑施士兵们,在惊慌失措地救助那些从地底下逃出的火人。
他环顾堡垒,终于明白为什么几乎没有突骑施人往这里逃生:这是他曾经到过的木墙中最小的那座堡垒,是根本没有门的!
但是李元芳丝毫不觉得遗憾,现在那个唯一开着门的堡垒,肯定挤满了被烧得面目全非、垂死挣扎的突骑施人,还有地面上的守卫们,以他目前的伤势,带着安儿是绝不可能活着突围出去的。
而现在,至少他们还能等待……等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李元芳侧身倒在沙地上,能清楚地感觉到从腰间、膝盖流出的鲜血,热乎乎的,却一点儿都不疼痛。
他朝像傻子一样呆坐的安儿伸出手去,那孩子却根本没有反应,他又将目光投向堡垒上部的通风口,只见金灿灿的阳光在头顶上明暗交叠,昏黄不定,宛如流年相继、死生往复。
韩斌赶到伊柏泰的时候,头顶明月高悬,洁净的月色下,旷野仿佛变成一片雪白。
他在阿苏古尔河畔的小土屋里只过了一个晚上,就再也呆不下去了,这回就算让李元芳骂死,韩斌也要来,他不愿意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那里傻等!
韩斌驱策着“炎风”
,飞一般地朝伊柏泰奔来,越来越多的焦黑死尸倒伏在沙地上,韩斌没有停下来查看,他不能停下,因为一停下就会失去全部的勇气,就会害怕地死掉。
木墙上的铁门大敞着,他毫不犹豫地飞驰而入,浓重的焦糊味和血腥气冲鼻而来,马蹄踏在粘稠的血污中,韩斌的泪水早已流满面颊,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叫着:“哥哥!
你在哪里?我来了!
哥哥!”
除了死寂,还是死寂。
“炎风”
在木墙里绕了一圈又一圈,唯一有门的那座堡垒前尸体践踏着尸体,呛人的浓烟还在源源不断地喷涌出来,根本进不去。
幸存的突骑施人早逃得无影无踪,伊柏泰在今夜彻底荒芜。
韩斌的嗓子快喊哑了,突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低沉,但是在千军万马中韩斌都不会听错。
连“炎风”
都认出了这个声音,直扑最小的那座堡垒。
灰黑的烟雾弥漫在堡垒上部,“哥哥!
你在哪里呀?我看不见你!”
韩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门,他个子尚小,骑在马上够不到通风窗洞的位置,韩斌发疯似地猛捶堡垒,拳头上顿时鲜血淋漓。
“斌儿!”
那声音又响起来,低沉暗哑,可是镇定如昔、坚韧如昔。
韩斌立即安静下来,听到李元芳又说:“不要着急。
你站到‘炎风’身上,就能看见我了。”
虽然窗洞里面烟气窒人,逼得韩斌连连呛咳、泪水夺眶而出,他还是拼命瞪大眼睛。
他看见了,李元芳从窗洞里向他伸出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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