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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渐重,屋里光线浅淡,独留两盏亮眼的长明灯,确实刺得眼睛疼。
高皇后气若游丝的靠在床榻上,眉目发青,嘴角发白起皮,面容憔悴如枯槁老妇,眼皮颤颤的动了一下,喃喃开口:“......泽奕啊。”
“姨母累了,就别说话了。”
顾予祯一听高皇后叫着自己的表字,顿时就红了眼圈,明明只是大他母亲不过三岁,却比下野苦作的老妪还要枯容。
高皇后嘴角扬了扬,淡淡的咳了一声,“我这身子早就腐朽糜烂掉了,不过是吊着气罢了。”
抬手轻轻抓着顾予祯的手,浑浊的眼眸中溢出点点光泽,“泽奕啊,那姑娘我还没见过呢,听你母亲说,模样可比姨母年轻时貌美得多。”
顾予祯垂眸看着面色慈善的高皇后,抿抿嘴,笑道:“她一个毛头丫头,哪能比得顾姨母名动大周花颜。”
高皇后笑笑,一滴浑浊的眼泪砸在枕巾上,“我啊,人人都说命堪凤星,出生高门显贵,不是嫁入皇家就是世家大族,秉性高傲,明明就是一手好牌,偏偏贪念那高位,临了啊,落得一个无儿无女的凄苦下场。”
顾予祯微微侧目,面容冷淡,静默无语。
“元纾他啊,自小养在我名下,可终究不是血亲,何况他母妃因我而死。”
高皇后叹了一口气,却还是撑着精神,“我得等着他回来,我在这宫中苦苦熬了三十余年,元家这江山.....”
顾予祯轻咳一声,打断了高皇后后半截话,笑着说:“太子表哥在回京的路上了,这次啊,镇北王也来了,姨母可要好好休养身子啊。”
“他来了。”
高皇后脸上突然沉重起来,动了动嘴唇,有些低落,“说起来,我们啊,有二十余年未见过面了。”
说罢,轻轻抬手摸了摸满是干瘪枯瘦的面庞,“也不知道他还能认得出我不.....”
顾予祯点点头,“认得,怎么就不认得了。”
边说边给高皇后拉上被子,瞧着她一点一点入睡后,才起身离开。
一出屏风就看见清安,笑了笑,小声道:“多有麻烦了。”
清安抬手示意出去说,顾予祯看了一眼沉睡的高皇后,抬脚离开。
“娘娘已是油尽灯枯了,就吊着一口气,等着太子殿下和父王入京了。”
清安眉心皱起,看着猎猎生风的阶梯,心中无限悲凉。
顾予祯冷眼看着远处的人,低声道:“她被外祖母一封义气感言,困在这宫中整整三十余年了,年少时,还有少女期盼,入这宫中,几经折腾,四个孩子没一个活下来的,便终日郁郁寡欢,郁结成病。”
三十年啊,人一生又有多少个三十年啊,顾予祯不禁想起前世,自己也是这般,被困了整整五十年啊,人的一生就这么蹉跎过去了。
清安轻笑,“想着娘娘同我母妃还算敌对呢,若非高老太太死活要娘娘入主东宫,便是我母妃困在这宫中三十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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