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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地,他好似回到了很多年前,看见幼时的自己蹲在小池边,捞起一蓬蓬的水,哼着歌,身后,有人在唤他的乳名,声音温柔软乎。
“昭昭,昭昭儿……”
呼唤和蝉鸣叠合回响,让人辨不清楚所见是真实还是梦境。
厉闻昭感觉有东西堵住了喉咙,再启唇,却是几声抑制不住的咳嗽。
就是这几声低哑的咳嗽,让他彻底陷入了幻境与现实的混淆中,不知今夕何夕,身处何方。
恍惚间,眼前出现的还是那片杏花宅院,绿梅春雪,他于这将尽的残灯下,眺望远方鸿雁南归。
再一晃神,所有的场景不复存在,他依旧深陷茫茫白雾中,周围枯寂腐败,而他立在这,像是不合时宜的存在。
厉闻昭忍着疼,竭力维持最后的清醒,沿着唯一的路,走到了一处荒废的寨子里。
寨口上写着寨名的木牌已经缠满了密密麻麻的葛藤,掩住了其他的字,他眯起眼瞧了半天,也只能勉勉强强认出“沧澜”
二字。
深更半夜,一眼望过去,在昏暗不堪的寨子里,竟然还有一处平地屋子是亮着微光的。
这个寨子里,居然还有人。
厉闻昭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伤口愈发疼了。
眼前的光影在重叠模糊,像是天性里对光的渴望,他开始恍恍惚惚,不受控制地朝那点微弱的光走去。
滇南的冬天不比北方的寒夜,便是冷,也不会冷到哪里去,况且按照大乘的修为,厉闻昭本该对这些气温没有太大的感觉,可他现在却觉得自己浑身都像沉在了极北的深渊,冷的砭骨,偏偏额上虚汗不止。
汗混杂着血,很快浸透了衣袍。
厉闻昭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也能感觉到体内的灵气在逐渐凝固,这个阵法除了削弱魔气以外,应该还可以压制魔修的灵力,他本想用窥镜术去看那竹楼里住着什么人,结果聚气半天,也无法施展法术。
魔气又弱了不少,冷风灌入了他的衣领里,吹到肌肤上,更舔寒意。
厉闻昭一步三摇地走着,他极少会在外人面前露出这样的状态,想要取他命的人实在太多了,哪怕只要有一点不注意,都极有可能把自己葬送在这条坦途上。
也因此,他明明受了重伤,早在酒馆的时候就已经极度不适了,却还是一直藏着掖着,绝口不提,不想让任何人看出来。
光圈在厉闻昭的眼里愈来愈模糊,很快连成了一片,他摇摇头,用最后的意识朝寨子里走去。
靠近后院的门是关着的,可还是会有风从门缝里透进来,夹带着潮气,又冷又湿。
在片刻前,江淮还趴在地上,去听那奇怪的声音,起先那些声音像是刻意回避他似的,一旦他耳朵贴上去,就不出声了,但没过多久,那些东西像是按捺不住了,发出了“唔唔”
的声音,绵长低缓。
“这屋子下面,有东西。”
江淮笃定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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