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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礼被革职,张伯行留任,汉臣暂时得分,至少是面子上得分。
不管康熙当时是怎么考虑的,但目前的态势,康熙显然不愿意让满汉问题成为敏感话题。
杨金案不是一时半会能有结果的,再拖一阵子,江南科场案的走向也会渐渐明朗。
让汤右曾把这事扯到满汉之争上,到那时候可没人愿意让两个小小的知县再在满汉之争上搅起波澜。
他们有很大的几率能脱身,而这跟萨尔泰的初衷显然不一致。
李肆用膝盖想都知道,正是噶礼案的关头,萨尔泰那种满臣是绝对想踩汉臣一脚,主张两人区别对待的。
汤右曾的态度是什么,不必问都知道,他必定是要跟萨尔泰作对,否则也不至于跑到英德这穷乡僻壤来找段宏时。
汤右曾两眼顿时一亮,拈着长须沉默了好一阵,这才缓缓开口:“段先生……居然连噶礼案的结果也料到了?可这结果……难以置信。”
他可是官场老油条,李肆这话的深意,他很快就想到了。
可眼下噶礼案的形势还不利于汉臣张伯行,甚至有传言说皇上要另派满臣为钦差重新审理,结果怎样,大家都清楚,这李肆所言,他老师竟然是料定张伯行会胜出。
“有李大学士在朝,皇上圣明睿识,自然会有妥善的处置。”
李肆虚伪地说着,李光地的意见,对康熙处置噶礼案起了很重要的作用,这事李肆还记得。
汤右曾呵呵笑了,他也想通了,不仅是杨金案的疑惑顿消,连带对噶礼案也心中有数。
“你老师的确是洞烛千里。”
汤右曾欢畅无比,虽然没见到段宏时,可留给弟子一句话就解决了他心中难题,仰慕之心更甚。
“若是尊师回来,我还在广东的话,可千万要请他到广州一叙,哦,不,唤人告知我,我再来向尊师当面请教。”
汤右曾起身告辞,一边说着一边摸索周身,似乎是想留下点什么信物。
可他一身素装,身无长物,就只有手上的扇子。
唤过手下,取出关防章子,啪嗒一声,就在扇子上盖下了一个紫红的钦差关防印章,直接递给了李肆。
在这个时代,官员来往联络,没个信证可不行,官老爷要派差行事,特别是遣手下家人做事,就得要盖了关防或者官印的文书信物,才能让对方确认身份。
汤右曾的钦差关防本不是随意到处乱盖的,可段宏时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他非常希望能当面见到。
这关防是让李肆差人来报时,方便来人穿州越县进广州府找到他,否则一般的草民哪能那么容易见到钦差大臣。
李肆随手接过,也没点头哈腰,淡淡拱手送别,这作派正符合他世外高人之徒的身份,汤右曾反觉得自然。
“这广东一地,风物人情,还真是傲然卓立,与中原迥异啊。”
临走前,汤右曾还留下了这么一句感慨,大概是觉得这广东地面上,居然还有段宏时这样的高人,看问题之犀利,处事手法之独特,真是出乎意料。
他转身的时候,李肆的面容已经僵住,这话如夏日鸣雷,又在他脑子里荡起风暴。
杨金案的一个原因,是他们两县隐隐自外于全省大局,而汤右曾这话,又在说广东与全国的不同。
说起来,广东跟全国,还真不是一盘棋呢。
原本李肆从盘金铃那悟到了自己的前路,可那还只是大方向,具体的策略还有待思考。
而现在汤右曾随口的一句话,再加上杨金案背后的东西,让他醒悟到,通向这个方向的道路,就在脚下,就在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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