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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高加林仰靠着一摞铺盖，瞅着窗户。

雨点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打进来，洒在了窗台的石板条上。

窑洞里静悄悄地没有声响，笼罩着一种沉闷的气氛。

加林猛地从铺盖上挺起身，眼里闪头怕人的凶光，吼叫起来：&ldo;妈，你哭什么！

我豁出这条命，也要和高明楼小子拼个高低！

&rdo;加林说着便从炕上跳下来。

他父亲也惊慌地跳下炕，捉住了他的一条胳膊；他母亲跑过来，把身子抵在门板上，堵住了儿子。

加林急躁地说：&ldo;哎呀呀！

我不是要去杀人嘛！

我要写状子告他！

妈！

你把我的钢笔拿来！

&rdo;

高玉德：&ldo;我的小老子！

你可千万不敢闯这乱子！

人家通天着哩！

&rdo;加林妈：&ldo;你告他，咱家家人往后就没活路了……&rdo;

加林：&ldo;咱这人活成啥了！

我不管顶事不顶事，非告他不行！

&rdo;加林竭力要从父母衰老的手里挣脱出来，你母亲却死死拽住他不放。

加林妈哭着央告说：&ldo;好我的娃娃哩，你再犟，妈就给你下跪呀！

&rdo;加林一把扶住快要栽倒的母亲，伤心地说：&ldo;妈妈，你别这样，我……不告了……&rdo;

一切慢慢又平静下来。

加林妈又坐在了灶火圪。

加林靠在炕拦石上沉默不语。

高玉德握烟锅的手哆嗦着，对加林说：&ldo;你不光不敢告人家，往后见了明楼，要叫人家叔叔！

脸不要沉，要笑！

&rdo;他回过来又对加森妈说：&ldo;加林妈，你往后见了明楼家的人，要给人家笑脸。

明楼今年没栽起茄子，你明天把咱自留地的茄子摘一筐送过去，可不要叫人家看出咱是专意巴结人家啊……你听见了没？&rdo;加林妈在灶火圪劳应承了一声，便伤心地哭出声来。

高加林沉重而痛苦地低下了头。

白天。

村外一条大沟。

山梁上有犁地的人，沟坡上羊群在漫游。

加林在山坡一块麦地畔上挖着。

巧珍从远处沟坡的蜿蜒小路上走来，唱着带野味的甜美的信天游：

上河里（那个）鸭子下河里鹅。

一对对（那个）毛眼眼望哥哥。

巧珍提着猪糙筐，抬头向加林那里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