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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4页）

&rdo;说罢他便一纵身跳下炕来。

这一下子慌坏了高玉德。

他也赤脚片跳下炕来，赶忙捉住了儿子的光胳膊。

同时，他妈也颠着小脚绕过来，脊背抵在了门板上。

老两口把光着上身的儿子堵在了脚地当中。

高加林急躁地对慌了手脚的两个老人说：&ldo;哎呀呀！

我并不是要去杀人嘛！

我是要写状子告他！

妈，你去把书桌里我的钢笔拿来！

&rdo;高玉德听见儿子说这话，比看见儿子操起家具行凶还恐慌。

他死死按着儿子的光胳膊，央告他说：&ldo;好我的小老子哩！

你可千万不要闯这乱子呀！

人家通天着哩！

公社是上、都踩得地皮响。

你告他，除什么事也不顶，往后可把咱扣掐死呀！

我老了，争不行这口气了；你还嫩，招架不住人家的打击报复。

你可千万不能做这事啊……&rdo;

他妈也过来扯着他的另一条光胳膊，接着他爸的话，也央告他说：&ldo;好我的娃娃哩，你爸说得对对的！

高明楼心眼子不对，你告他，咱这家人往后就没活路了……&rdo;

高加林浑身硬得像一截子树桩，他鼻子口里喷着热气，根本不听二老的规劝，大声说：&ldo;反正这样活受气，还不如和他狗日的拼了！

兔子急了还咬一口哩，咱这人活成个啥了！

我不管顶事不顶事，非告他不行！

&rdo;他说着，竭力想把两条光胳膊从四只衰老的手里挣脱出来。

但那四只手把他抓得更紧了。

两个老人哭成一气。

他母亲摇摇晃晃的，几乎要摔倒了，嘴里一股劲央告说：&ldo;好我的娃娃哩，你再犟，妈就给你下跪呀……高加林一看父母亲的可怜相，鼻子一酸，一把扶住快要栽倒的母亲，头痛苦地摇了几下，说：&ldo;妈妈，你别这样，我听你们的话，不告了……&rdo;

两个老人这才放开儿子，用手背手掌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高加林身子僵硬地靠在炕拦石上，沉重地低下头。

外面，虽然不再打闪吼雷，雨仍然像瓢泼一样哗哗地倾倒着。

河道里传来像怪兽一般咆哮的山洪声，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