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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抚衙门内。
几个幕僚见了范进,依旧是皮笑肉不笑的打了招呼,便装做极熟的样子闲话家常,还有人故意提起梁盼弟的粮食生意,说是听说一个女人天天就在粮船码头仓库几个地方来回奔走,被广州街头称为铁娘子,有这么一个女人,怕是范进吃不消。
于这些话,范进只一笑置之,并不发表什么意见,于这些话里的陷阱,既没必要指出来,更不可能踩进去,无视最好。
正闲话间,凌云翼的长随从里间走出来,点名要找范进,其他人只好退开,看着他跟着长随走进去,自发聚到朱大世身边小声道:“有了存孝,不显彦章,朱兄不可不防……”
“列公放心吧,他不会在中丞身边太久,昨天晚上,中丞下棋时也说了……”
内室之中,凌云翼望着手上呈文又看看范进,许久不曾做声。
两人几日下棋谈兵,宾主极是相得。
其虽然是巡抚,但是脾性很好,算是个优秀的东主,于下僚并不苛刻。
范进也感觉的到,凌云翼对自己那个步步为营,分路进剿的方针很感兴趣,因才而重人,对自己这个幕僚格外高看。
目下掌兵的是殷正茂,至于凌云翼是否会把自己的战略转达殷正茂,他也不愿揣度,只知道靠着这份战略计划,自己在凌云翼幕中就有口饭吃。
两下里既是东主与幕宾,也似忘年之交,像现在这么严肃相处,倒是极少见。
“范进,这份呈文就是你这两日告假写出来的?”
“回东翁的话,正是。”
“我派人问过了,似乎是南海县派了一个屠户的力差,而这个屠户跟你是乡亲,你们两下有交情?”
“不单是有交情,还很有些渊源。”
“既是如此,老夫派人传个话,把这差事派给别人就好了。
即便是提举司王中官,也得给我这个面子。
又何必闹这个大手笔,你这呈文怕是要搅的天翻地覆才安心。”
范进告了个罪,“中丞所言极是,学生想来,这差役固然可以转派他人,但是派到谁家头上,也都是这般下场。
本来朝廷差役不是坏事,但是地方胥吏衙役与土棍豪强相勾结,往往把这变成发财的勾当,害的百姓家破人亡者不知凡几。
常此以往,百姓走投无路,只能铤而走险,于朝廷而言是祸非福,于百姓而言,更是无妄之灾,请东主三思。”
凌云翼并没答范进的话,而是自顾道:“你这主张乃是效法当日见山(桂萼)、俭庵(梁材)二公所提的编审徭役法,也就是汉臣公(傅汉臣)所提的一条鞭。
他那原话我还记得,十甲丁粮总于一里,各里丁粮总于一州一县,各州县总于府,各府总于布政司,布政司通将一省丁粮均派一省徭役内,量涂优免之数,每粮一石审银若干,每丁审银若干,斟酌繁简,通融科派,造定册籍,行令各州府县永为遵守,则徭役公平而无不均之叹矣。”
他的眼睛看向远方,不知是在怀念这几辈已然不在人世的大臣,还是在怀念着自己曾经的少年时光。
“汉臣公这一条鞭法,亦自认是救民良方。
可不管是他,还是桂见山,都没能把一条鞭法推行开去,这里面的原因,你可想的明白?”
“学生明白,推行一条鞭,就等于断了胥吏粮长中饱之路,再不能巧立名目盘剥百姓,做粮长从肥差变成苦差,他们自然要反对到底。
而这些人,恰好是朝廷施政的基石,他们不肯做这事,政令就很难推行下去。
如果硬要推行,就必须要约束住这些人,这个过程,注定不会是和风细雨,少不得要有番大动作,更有可能引发一场大乱。”
“你觉得你这份呈文如果让那些吏役看到,你觉得他们又会如何?”
范进心知,凌云翼如是对此事反对到底,就不会有此一问。
此事在其心中,还在权衡阶段,略一思忖,行礼道:
“学生认为,当日此法难行,在于时机不当,眼下明君贤相在位,正要励精图治,大展宏图。
此事既有利于国亦有利于民,大有推行可能。
再者,眼下无边关烽火之患,海上亦极太平,即使腹里吏役生事,也可以权威相制不足为虑。
眼下正是推行此事的大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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