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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敬堂一时回不了话,只胡乱点点头,又想起答应替她寻找家人,细问了她父亲兄长的姓名,可这茫茫大水,又往哪里去找。
金赛兰怎知难寻,抱了孩子贴着心口,怀里有这么个会动会笑的,心里才安稳些:“外头的水可退了些?”
她为着避人不曾出去,刘氏也劝告过她,里头女眷夜里还人守门,若是她自家出去了,她可不是姓宋的,出得一点半点事,可无人替她出头讨公道。
宋敬堂叹一声:“水还未退,也无人来,族长送信出去,还未有回信。”
他的父亲祖父母都在镇上,可小船却行不得这样远。
金赛兰搂了搂小娃儿,摇一摇他的手臂:“他也没个名儿,既是恩公救下的,恩公替他取个名儿罢。”
宋敬堂还没替人取过名,他看看这个孩子,不是是哪一家的孩子,若是本地的,十之□□是宋家族人,只此间无人识得他,想一回道:“他就姓了宋罢,待我禀报给伯祖父,让他取个名儿。”
宋老太爷起了名,这孩子就能留在宋在了,金赛兰点点头,低头看这娃儿的脸儿,摇一摇他的手:“也好,等水退了,他也有个地方安身。”
孩子有地方呆了,她却还没落,自感身世一时无言,自家虽得救了,还不知道爹娘如何,统共五口箱子,身上分了财物,若是高运自然碰上义士,自然得活,若是不能,那就再没活路了。
宋敬堂听她哽咽,拿余光去看她,只见她脸儿贴了孩子,眼睛红通通,要哭不哭的模样,心里没来由的一软,却干巴巴说不出宽慰她的话,沉默了半晌:“天晴了,水总会退的。”
甜水镇梅溪村都叫淹没了,宋老太爷有了确实的消息,好半天没能开口,连县衙都泡了水,连下了十来天的暴雨,河水暴涨,人都爬到屋顶上去,死伤人数粗估一估就有百来号人。
圣人急调了兵丁粮草去楚地救灾,又让沿途州府开粥棚济流民,除了赈灾的折子,还有弹劾的,府州自救,藩王竟不出力。
圣人自登基以来便一直在降低藩王年俸,五千兵丁降到三千,再降到两千,除了藩王世子之外,余下那些个宗室,想吃皇粮,就得去科举,不论文举还是武举,身上有了功名,才能拿原来一半的年俸,宗女出嫁也不再担负嫁妆,由着宗室自行嫁娶。
这一年年的减下来,藩王除了还落下个藩王府,手上钱少兵少,连生孩子都不再管用,非得大力生产不可,管农田的产出管治下农工商,年年还得上缴祭金,因着缴上来的金子份量成色不足,圣人还削了藩,从藩王降到郡王。
因着这事再降一等,开了王府的粮仓粮库赈灾,再不能袖手旁观,倒也缓了一时,水灾过后收拢尸身火化,各地济民所里赠医发药,又发了官文,借富户之粮粟以赈饥乏,又防着瘟疫,用雄黄粉拌了生石灰撒在民居周围,一有病症,全挪到城外。
沿途城镇哪里能留得住这许多流民,不能走的留下了,能走动的还得往前,到下一处州府求一条生路,流民源源不断的北上,推车背子,行一路死伤一路。
因着调粮求灾,把粮食按着往日均价往外放,金陵城里的粮价倒往上浮动了,经得几年积蓄,国库充盈,逢上灾年也能周全,朝上震动不多,反是宋家,因着祖宅就在重灾区域,越发派了钱粮回去。
叶氏这里拨了钱回去,繁杏记在册,石桂立时知道了,问得一声:“怎么今岁要送这许多钱回去,又不年又不节的。”
繁杏知道石桂家就在兰溪,只笑一笑:“也没甚事,家里要修屋子,自然得多些钱。”
春燕一早就知会过,这些个小丫头子,买来的只有她跟石桂,石桂一心想着回去,哪个不知道。
春燕繁杏不说,自有人说,石桂理完了帐,揉了手腕子回去,路上便碰上了锦荔,锦荔一心想管帐,被石桂争了先,前先还有这些许多龃龉在,看着她揉手腕,还当她是当了面炫耀,翻了眼儿道:“都成了没窝的鸟儿了,还有什么显摆的。”
石桂也不理会她,绕过她往屋里去,锦荔气极,冷笑得一声:“云瑶发大水啦,你爹可没来寻你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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