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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一片寂静,汤君赫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陡然地松了劲儿,一瞬间他的眼泪犹如冲破了堤坝的洪水,全部涌了出来,他抱着汤小年失声痛哭,眼泪全砸在她逐渐变冷变僵的身体上。
汤小年这一生过得并不磊落,临走时却走得很体面。
没有什么兵荒马乱的抢救过程,好像早就算好了要走的时间。
她这一走,汤君赫的精神仿佛崩溃了一般,他从出生起就跟汤小年相依为命,以前总以为日子还有很长,没想到母子关系这么快就走到了尽头。
一眨眼,这一世二十几年的缘分便到头了。
汤君赫哭得很凶,几乎缓不过气,他很多年也没这么哭过了,自打十年前杨煊走后,他就没再落过泪。
杨煊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不知道,总之稍稍恢复神志后,抬头便看到杨煊站在一旁,正神色凝重地跟郑主任说着什么。
之后的各种手续和流程是杨煊帮忙办的,他忙里忙外跑东跑西,真的把汤君赫当弟弟照顾。
汤君赫就浑浑噩噩地由他拉着,让签字便签字,让摁手印便摁手印。
他不懂这些流程,十年前杨成川走时,后事全都是由汤小年和杨煊一起操办的,没用他插一丁点手。
汤小年向来都是这样,只认准学习这一件事情,与学习无关的事全都不需要他插手。
回想起汤小年几天前抓着杨煊手叮嘱他照顾自己的场景,汤君赫更是觉得这些年自己实在是亏欠汤小年太多,可是等明白过来这些时,才发现一切都晚了。
手续办完已经到了晚上,杨煊拉着他走到停车场,替他拉开一侧车门,要送他回家。
汤君赫恍惚了大半天,这时忽然大梦方醒般地挣开他的手,说他想自己走走。
杨煊看着他问:“走回家?”
汤君赫说,嗯。
“那我陪你。”
杨煊伸手扣上车门。
“我想我暂时不需要人陪,”
汤君赫退后一步说,“我想一个人安静几天。”
说完,不等杨煊有什么反应,他便低着头,转身朝医院门口走。
他是真的不想让杨煊陪自己,当年为了和杨煊在一起,他跟汤小年置气、顶嘴,做尽荒唐事,虽然这些都与杨煊无关,但此时此刻,他实在没办法冷静下来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
也许是怕他在路上出事,杨煊一路开着车跟在他后面,直到看着他上了楼,才转了两把方向盘掉头。
路过垃圾桶时,他伸出手扔出一截烟蒂和一个空了的烟盒。
汤君赫在家里躺了一天一夜,睡不着便睁着眼,第二天傍晚去了医院,又一次跟薛远山申请年假。
他遭遇家庭变故的事情很快就全院皆知,薛远山这次没再拒绝,只是让他把工作交接好,很干脆地准了假,年假加上白事假,前后加起来得有大半个月。
汤小年的各种人事关系都在润城,汤君赫从医院走出来,边朝家里走边在脑中盘算着,先回一趟润城,把汤小年的骨灰好好地安葬,然后去个别的地方,暂时离开燕城好好休养几天。
半个月以来的焦虑症发作,以及这几天没日没夜的陪床,还有突如其来的至悲情绪,让他的身体状态绷到了极限。
是时候休息一下了,他这样想着,走在路上便打开手机上的旅行软件,订了一张自由行套票。
决定下得仓促,国外是去不了了,签证办不下来,总不能又去斯里兰卡,他不想触景伤情。
目的地是南方一座小镇,给出的宣传是清幽古朴,他想也没想,草率订了票。
反正去哪儿都比留在燕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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