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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魔诞（第4页）

男人粗暴地打断了她，一把扯住发髻令她的头往后仰起，露出雪白颈子来。

他俯下脸去一口口啃咬，弄得侍女一边呼痛一边又忍不住哧哧地笑起来，在满地的酒瓮中不停扭动身体，求饶道：“老爷、老爷……别……”

明茉站在门外，默然地转开了脸，握紧了手心的东西，感觉心如刀绞。

她就要走了……此次这一走，就未必能再回到这个家里。

然而她走了之后，帝都里这些人，包括她的父亲，难道就这样活一辈子吗？

她正在出神，却冷不防室内的人踉跄而起，已然到了门边。

“叫什么……还非得关门？你这个臭婊子……”

男人骂骂咧咧地走过来准备关门，忽然愣住了，充满了醉意和情欲的脸上一刹那忽然清醒了，“茉、茉儿？”

他看到女儿站在门外，仿佛失神一样看着房内的一地狼藉——那双纯净眼睛里露出的表情，在一瞬间刺痛了他的心。

从小到大，他从未亲近过这个女儿，而自从明茉及笄之后，他更是连看都不愿意看到她。

或许，只是因为她越长大就越像那个该死的女人。

“你在这里干什么？”

景弘忽然烦乱起来，粗暴地关上门，“滚吧，去你娘那里！”

然而，那个乖巧的女儿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听从，抬起手撑住了门。

“父亲。”

廊下风灯明灭，明茉看着门里满身酒气的男人，眼里隐隐有泪光，“您……您要保重身体，别再放纵自己酗酒作乐了——听女儿一次，您就把娘给休了吧！

一刀两断，别再相互拖累下去了……求你了！”

景弘怔住，仿佛有点不敢相信女儿嘴里竟然会吐出这样的话。

她、她说什么？她求他休了罗袖？连这个孩子，都已经无法继续忍受这样的婚姻了吗？

他看着那张和妻子酷似的脸，忽然低低笑了起来，仿佛一头被困住的兽，露出绝望的獠牙来。

酒醉的人喃喃道：“闭嘴吧，明茉……你知道什么？如果我休了你娘，以我现在在族里的地位，你还能在这个家族里待下去？还能嫁到好人家？呵呵，不知好歹的蠢丫头……”

明茉忽地愣住，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个颓废窝囊的男人嘴里，居然吐出了这样的话！

他说，之所以还要保持这种不堪的婚姻，竟是为了她？

“何况，我又怎么能轻易放那个贱人走，让她自由自在寻欢作乐？”

景弘摇摇晃晃地去关门，把她往外推了一把，满嘴酒气，“你就给我乖乖地待着吧！

你就快要嫁人了，可别学那个贱人才好……呃……”

明茉怔在那里，看着门在眼前“砰”

的一声合上，随即传出女人的尖叫和娇笑。

那，还是作为“父亲”

的那个人，十几年来对自己说过的最多的一次话——父亲……那个多年来不曾抱过她一次的父亲，其实在心底还残留着对妻女的爱。

可是……为什么就没人问过她的感受？！

对身为女儿的她来说，宁可出身寒微艰苦度日，也胜过这种豪门里冷酷的生活；宁可父母离异，彼此解脱获得新生活，也不愿眼睁睁看着他们十几年如一日地相互折磨下去！

可是，他们两个大人自顾自地活着，自顾自地斗气，为什么从不听听她的感受？！

明茉忽然觉得刺骨的悲凉，忍不住将头埋入了手掌，在空空的廊上低声痛哭起来。

掌心里那颗镇魂珠硌痛了她的脸，而门后男女欢好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传来，不堪入耳。

这一切荒唐而混乱，仿佛她成长中一直面对着的世界。

明茉缓缓在门外跪下，对着紧闭的门深深叩首，然后，将那枚纯金的钥匙塞入了门缝底下——敛襟站起，头也不回地沿着空空的走廊奔去，踏出了后花园的门。

在那一步踏出的瞬间，空气中有轻轻一声响，仿佛有什么无形的牢笼碎裂了一地。

不！

爹，娘，我的这一生，绝不能像你们这样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