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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着那残灯明灭的窗子大喊,却始终听不到回答。
贵族出身的柔弱女子眼里有不顾一切的光,不去想如何才能绕开那些障碍,反而自己动手,将挡在面前的盆栽和石头吃力地挪开。
管家愣了半天,陡然间回过神来,因为猝不及防的危机而有些僵住的脑子也活络了起来,看到御使夫人这样的举动,眼睛一亮,连忙招呼:“大家快过来!
别待在那里——和夫人一起把那些东西统统搬开!
把庭院全部清空!”
庭外众人的呼声宛如狂风暴雨般传入书斋,然而里面的人仿佛聋了一样置若罔闻。
短短片刻的对视和沉默,仿佛过了千万年。
那样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只听到轻微的沙沙声,文卷在地上散乱地飘,忽然间一阵风卷来,将日间刚批下去处理完的宗卷吹了起来,拂过慕湮眼前。
“刘侍郎公子酒后持刀杀人案”
——一眼瞥过,上面那个殷红如血的“误杀”
两字赫然在目,宗卷迎面吹来,慕湮下意识地伸出沾满血的手抓住,低头看了看,忽然间嘴角就微微往上弯了起来,仿佛慢慢浮出了一个奇异的微笑:“啊……真的,是你判的呀?”
“是。”
看到那个苍白的笑,夏语冰忽然无话可说,只是木然应了一句。
“两百万……好有钱啊……”
慕湮看着地上犹自散落的几张银票,微笑,“都是他们送来的吗?”
“是。”
那样的目光下,章台御使无法抵赖,坦率地承认。
慕湮的手忽然微微一颤,抬起眼睛来——那眼睛还是五年前的样子,黑白分明,宛如白水银里养着的两汪黑水银。
她看着他,有些茫然地问:“我居然都不知道……五年来我天天看着,居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听得那样的话,年轻御使麻木的身子陡然一震:五年来?难道说,这五年来自己身边的影守,并不是尊渊,而是……阿湮?
然而,如今再问这样的问题已经毫无意义。
他根本没有勇气去问她什么,只是毫不隐瞒地下意识回答着对方的提问,仿佛自己是面对大理寺审判的罪人:“三年前。
桃源郡太守姚士桢贩卖私盐案开始。”
“三年前……三年前。”
居然是从那么久开始,就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忽然间,慕湮抬手,将那份颠倒黑白的宗卷一扔,剑光纵横在斗室中,纸张四分五裂地散开。
在漫天飞的白色纸屑中,女子陡然扬头笑了起来——
五年来,她舍弃了一切正常人的欢乐,过着这样暗无天日的生活,以为自己是在守护黑夜中唯一不曾熄灭的光——却不料,就在她的守护之下,书窗下那个人已经悄然地蜕变,再也不是她曾认识的那个夏语冰。
她五年来豁出性命保护的,居然是这样一个草菅人命、徇私枉法的贪官!
这么多年来,通通看错了、通通指望错了——这叫她如何能不恨,如何能不恨!
“好,好个章台御使夏大人!”
慕湮大笑起来,忽然反手拔剑,剑尖直指对方的咽喉,血从胸口那道剑伤上喷涌而出,染红她的白衣,“原来夏语冰早在三年前就死了!”
在身体里的力气消失前,云荒剑圣的女弟子拔剑而起,指向多年来深心里的恋人。
那个瞬间,仿佛忘了明日早朝就要弹劾曹训行、忘了多年来跋涉便要看见的最终结果,章台御使在那一刹居然不想躲闪,只是站在那里,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一点冷冷的剑芒。
他想说夏语冰其实是没有死去的……然而这数年来的朋党纠葛、明争暗斗,当真是千头万绪,片刻间,又如何能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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