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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白于回廊里更显阴翳。
他的黑衣一半融在不见月华的阴影里,仅剩一双长腿和一对冷若幽泉的眸子肉眼可辨,倒是像极了古宅含冤的陈年老鬼,和漫天的骨灰雪花分外映衬。
“我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过会是在南淮城。”
温叔牙的面色亦是阴沉如水,他的身上落满了雪花骨灰,雪花融化而骨灰沉凝,没过多久便白茫茫一片。
“你这一车都是为南平京里的大人物准备的,但你没想到小小的南淮城里会有我这尊大佛。
祭师的确同阶罕逢敌手,但你仅仅是可怜的初境,即便有鬼彻加持亦是不够看的。”
李墨白一如既往地捍卫自己高人一等的自信,而他不光是巧舌如簧之辈,亦是手上见真章的行动者——
“你祭坛磷火未成,我刚好及时行乐!”
回廊里蛰伏的老鬼丢出了自己的巨阙,这一剑比方才那随意施为的一剑更加认真专注,威势亦更加色厉内茬!
整座南淮老宅的气场在翻卷。
原本静谧无声的骨灰雪花变成了挫骨扬灰,伴随着剑势呈汩汩湍流缠绕如龙。
地上的青砖和飞檐的瓦片冲破积雪桎梏,好似蝰蛇蜕皮一般在骨灰漩涡外裹缀新皮。
四十六具尸身霎时衣不蔽体,飞鱼服碎片和散落的血肉在漩涡外聚成千手佛陀。
夹缝里的蚂蚁和断裂的刀剑连弩最后加入,庭院里出现了仿若烛龙吐息般的真气修罗!
一剑。
仅仅是因为李墨白很认真很认真地出了一剑。
安化侍避无可避被撕碎大半衣襟,温叔牙亦是露出了那身自诩宝刀未老的排骨。
藏境大修行者可以雄浑真气驾驭外物,巨阙剑比上次来得更快更猛,温叔牙面露苦涩唯有以鬼彻正面硬撼!
“轰——轰——轰——”
仿若是运河的船夫在拼命添堵决堤的坝口,巨阙剑一往无前的浩大声势令所有顽抗屈膝沉沦!
瘦弱的老叟在暴风漩涡中节节败退,他能够依靠的仅仅是手里那把又黑又丑的棺材刀。
被带飞的尸体在剑势的风雷下张牙舞爪,鬼彻刀成了一叶黑色的扁舟。
老叟在真气大潮中迷失方向,莫说渡人渡己,即便是泥菩萨过江都未有过这般自身难保!
他连人带刀撞破庭院北墙,巨阙剑好似洪水猛兽般肆虐过境,席卷了庭院后身的三间院落,直到温叔牙飞出老宅北门落到北清运河边上才堪堪罢休。
残肢断手和瓦片飞檐簌簌凋落。
狼藉满布的路上浓烟遮眼,巨阙剑调转锋尖穿云破雾回鞘。
一条恐怖的血带从庭院一直蔓延到清运河边,废墟上布满了薄如蝉翼的散碎肉片。
那是温叔牙磨掉的整张后背皮肤。
这就是藏境修行者的全力施为,比安化侍以往任何的杀戮行径都残忍备至。
安化侍冲着轰撞出的孔洞竭力嘶吼,但却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回应。
孔洞是从北侧的暖阁墙壁撞出来的,此刻的安化侍瘫坐在地上,望着那一圈圈一层层逐渐显露的废墟景象,望眼欲穿地瞪圆眼球,总算是见到了极远的远方那位老叟的身影。
李墨白兴致缺缺地抚摸飞回的巨阙,似乎刚刚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南靖国讲究园林规整,方圆之间皆有独到韵味。
你在陪你爷爷上路前先帮他瞧瞧,我帮他开出的这条园林小径可还算别有洞天?”
安化侍对此无知无觉,他的眼神从未有过一刻如此渴望杀人!
他盯着温叔牙的方向剧烈喘息,前腔呼吸的幅度异常夸张。
远方的北清运河边上躺着一位老叟,看似早已失了意识命不久矣。
但无人注意到他的左侧掌心,此刻已悄然汇聚了一整颗密度极高的白色骨珠。
亦无人注意到那柄丑陋鬼彻,此刻竟然分毫未损依旧在黑夜里昂然挺立。
又黝黑,又丑陋,又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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