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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王家村都是姓王的,几乎没有外来户。
王贤看这个村子的规模,怎么也超过一百户人家了,但是在永乐八年的户籍黄册上,王家村只有五十三户,最少一半黑户。
这就是大明税赋制度下的户籍乱象啊。
王贤心下暗叹。
直到老爹念完了冗长的祭文,担任礼赞的三叔公苍声道:“奏乐!”
便有几个老年族人,吹着笙、埙、籥、箫等乐器,竟奏出了庄重的雅乐。
听到那乐声,王贤这才回过神来,他现在身处王家祠堂内。
黄昏时全族男丁一个不落来到这里祭祖。
今年担任主祭的是王兴业,这是早定好了的。
所以王贤错怪老爹了,人家穿着官服是为了表示郑重,当然……以老爹的性格,也不排除有炫耀的成分。
乐声中,三叔公苍声指挥道:“跪。
升香。
灌地。
拜,兴;拜,兴;拜,兴;拜,兴。
复位……”
向祖先四拜兴后,三叔公道一声:“乐止。”
接着又上祭品,再磕头,把个王贤磕得头晕脑胀,只想快点结束如此繁复的礼节。
却也不是谁家都这样复杂,关键是王家乃琅琊王氏的一支,就是那个‘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王氏,虽然现在确是不能再寻常的百姓家,却仍固守着千百年传下来的礼节。
与当今的权贵之家,祭祖时以鱼肉碗菜,盛以高碗,一股脑端上来不同,王氏是依次奉献饭羹、奉茶、献帛、献酒、献馔盒、献胙肉、献福辞……完全遵守古代士族用膳的礼仪顺序,相形之下,那些钟鸣鼎食之家,便显得有些暴发户味道了。
不过王贤宁愿当暴发户……琅琊王氏的后人有啥用,这又不是魏晋,自己爷们还不是得从浊流苦苦往上挣扎?
好容易捱道祭祖结束,三叔公将祭品分给参祭的族人,然后所有人出去,到场院里吃年夜饭。
王家村的年夜饭十分有特点,竟然是五百多口族人在一起吃。
晒粮的宽阔场院里,摆着整整五十张桌子,每张桌上都点着数根粗大的红烛,将个场院照得通亮。
祭祖的时候,女人们已经将凉菜布好,待男人们就坐后,一道道热腾腾的菜肴便端上来。
年夜饭除了丰富之外,还要口彩吉利……上菜的大婶子端上一盘猪大肠,用浓浓的乡音喊道,这叫做‘常常顺利’;又端上一碗鱼圆肉圆,这叫做‘团团圆圆’;还有鲞头煮肉是‘有想头’;春饼裹肉丝暗指‘银包金丝’……就是寻常的菜蔬,也要起个吉利的名字,比如黄豆牙叫‘如意菜’;落花生叫‘长生果’;黄菱肉、藕、荸荠、红枣四物并煮美其名曰‘有富’……因为富阳话藕的谐音为‘有’,黄菱肉形似元宝,音形相加等于‘有富’。
总之都是为了给未来一年讨个彩头,希望能大吉大利,财源滚滚。
酒席没开始多久,族人们便开始敬酒,王贤跟着王贵,给族中的长辈一一敬酒,长辈们看到王贤,必然要亲热的拉手道:“我早就说过,这孩子了不得,你们当初还不信,现在怎么样?成了咱们富阳县的财神爷,来财神爷,大爷跟你喝一杯,日后拉一把你那不成器的堂兄啊。”
每个长辈的说辞都差不多,只是让人想不通,那‘不相信的大多数’,咋一个都没出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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