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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茴轻轻翻动书页读下去,在这样寒冷又窘迫的困境夜晚里,这本幼年遗憾的书册,藉慰了沈茴。
裴徊光抬眼看向远处的沈茴。
小皇后似乎忘了自己近乎耻辱的境况,竟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读起书来。
他一时竟分不清她的从容是不是装的了。
落地灯昏黄的柔光照在她挺直美好的脊背上,木板地面便映出她的影子。
她就连影子,也是那样美好。
沈茴翻阅完最后一页,惊觉自己身在何处。
她转过头,愕然发现立在长案后的裴徊光正望着他。
“掌印画完了?”
沈茴说着,挺直的脊背却弯了弯,将身子用椅背来遮。
虽她知道是徒劳。
裴徊光“嗯”
了一声,道“辛苦娘娘了。”
沈茴慌忙起身去穿衣。
裴徊光将笔墨收拾好,抬头时,便看见沈茴低着头,捏着自己一长一短的衣摆愣神。
“果真是娇贵人,连穿衣都不会。”
裴徊光走到她的面前,将她中衣的玉扣一粒一粒解开。
将她里面打了折的心衣肩带翻过来,再慢条斯理地将玉扣一粒一粒重新扣好。
沈茴尴尬不已。
她只是太紧张了,系错了玉扣,才不是不会自己穿衣……
裴徊光刚一松手,她就往后退了两步,在椅子坐下,自己去穿鞋袜。
裴徊光没再看她,而是转身回到玉石长案后面,欣赏着自己的画作。
沈茴穿好衣服,默默等在一旁许久,忍不住去看他的画。
不得不承认裴徊光画工极好,画中灯下书前的女人美得惊心动魄。
可画的是她,是不着寸缕的她。
沈茴只看了一眼,就匆匆移开视线低下头,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脸色也微微泛了白。
她不知道这幅画会落到哪里去,会被哪些人翻看品评。
她又怪起他的画工太好,好到一眼就能看出画的是她。
沈茴的眼角微微泛了红,忍了又忍的耻辱感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她悄悄掐了自己一下,不准自己哭。
才不要在这恶人面前落泪。
玉石长案旁有一个巨大的白瓷鱼缸。
应该是夏日时放置,如今水面边角结了一层冰碴。
里面的两条鱼翻着白肚皮,不知道死了多久。
裴徊光拿起那幅画,放进了白瓷鱼缸里。
鱼缸里不甚干净的水逐渐浸透画纸。
画上的美人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到最后成了乌压压的一团墨痕,连人形都看不出了。
竟是不知道他用的什么特殊画料,化得这样快。
沈茴怔怔望着画纸上化成乌漆漆的一团,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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