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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少阳身子一颤,舒了口气,沉吟道“夫人,实不相瞒。
在下出身耕读世家,蒙先人勤俭,累世荫德,致有一些薄产,在乡里邻间、十里八村也算是小康之家。
自幼便想着读书修身,奉养高堂,于乡野村间了此一生。
孰料天有不测风云,几月前一场时疫,双亲骤然离去,物是人非,睹物思人,满目怆然,这才遣了家仆,散了家产,漫游四方。
龙某本无意荣华富贵,更不愿做什么附尾青蝇,攀龙附凤之徒。”
“哦,原来是这样,公子之见却与一般年轻人不同。
所谓恩怨荣辱,转瞬成空,浮名浮利,虚苦劳神。
公子既然早已看透,何不早日离开洛城,远了这是非窝,涧水吞樵路,山花醉药栏,纵情山水,岂不是落得一生逍遥快活?”
萧夫人转过身来,盯着龙少阳道。
“夫人所言极是。
那般日子在下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龙少阳苦笑道,“想来夫人是信佛之人,佛家有云,万般皆有因果。
龙某上元之夜,机缘巧合,有幸识得太子殿下和萧大哥。
那晚就是因,眼下就是果。
何况太子殿下待我情深义重,龙某虽无意在洛城博一番天地,留一段佳话,无奈此时已身入局中,想拂袖而去,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夫人当明白这世上有‘身不由己’四个字。”
“身不由己?”
萧夫人重复着这四个字,脸上突然掠过了一丝痛苦之色,旋即恢复如常,边走边喃喃道,“是啊,人生在世,又有多少事可以顺遂人愿,合乎心意?”
她说这番话时,像是在与人言说,又像是在自说自话,说完怔怔出神,愣在窗前。
桌上烛火投过来,那身影便如印在壁上一般,一动不动,一弹指间,宛若木雕泥塑。
眼前这位公子感叹人入局中,身不由己,自己又何尝不感同身受?十七年前那场轰动京城的婚礼恍若昨日,历历在目,那时的自己怀着少女羞涩,与他并坐床前,一直等到三更鼓响,才等来盖头被掀起的那一刻,迎来的却是一张冰冷的面具。
抚今追昔,对于这门亲事,那时的自己究竟是心甘情愿还是遵从父命之下的身不由己?而他呢,迎娶自己这样一位镇南大将军的长女是否也只是保命图存下的身不由己?毕竟,在那场惨烈血战之前,他的腿还没有残;在那场惊天风波之前,他的名字还叫狄少龙,是那个白马铁枪,纵横沙场的银袍小将……
突然之间,“噼啪”
一声轻响,一股淡淡油味飘出,灯花爆开了。
萧夫人一惊之下,身子微抖,回过神来,当下稳稳心神,转过身来,勉强一笑道“这段时日以来头痛之疾不时发作,欲眠不得,以至精力不济,神思倦怠。
适才失仪之处,还望公子莫要见怪!”
说着竟是盈盈一礼。
龙少阳连忙回礼,道“夫人言重了。
怎么,夫人有头痛之疾?”
“哦,经年宿疾了,时好时坏。
想必是近来天气严寒,阳气亏虚,血流不畅,是以又犯了。
晚些喝一碗安神汤,自然会好一些。
不碍事的。”
“夫人,这头痛之疾多为气滞血淤,络脉不畅所致。
虽是常见之症,却是作止不常,经久难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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