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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半响,书童送了饭食来,都没有心思吃,只静坐无言。
宋老先生突然又惴惴:“她是个气性大的,不会竟从此不到书院里来了吧?”
许韧觉得舒德音不是个那样的人,可他对她到底有几分了解呢?他其实也说不上来。
“她的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老先生叹了口气:“才貌品行,无不出众。”
八个字里,已是他能对任何学生做的最高评价了。
许韧对舒灼华的事情多少听说一些:“听说舒大小姐沦落教坊的第一天,便自毁容貌。”
宋老先生倒不吃惊:“依她的心气,是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话题到这里又戛然而止,舒德音悲怆的诘问声句句在先生们的脑海里萦绕。
确实,他们为人先生,好似博古通今什么都知道的,其实不过人世间浮沉的一颗砂。
等到宋老先生的心脏都受不住了,许韧亲自盯着他再喝了一碗药,牧弘夫妇才冒雨回来了。
宋老先生这回没有站起来,但谁都能看到他身体绷得紧紧的,手指头竟捏住了桌角,能显出年纪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师母忙道:“先生莫急,我已同那孩子说过话了。
只是她今日情绪激烈,损耗过了,没有精神说话,我便叫她先睡下了。
在家里有丫头婆子们看着,出不了事情的。”
宋老先生却没有放下心来:身体或许没有事情,但心呢?可是伤心太过,气恨先生了?以后还愿不愿意来书院呢?
宋老先生的忧虑,许韧也有。
他看着牧弘和师母道:“两位先生当时不在,不曾看到那孩子的神情。
先确实是有些委屈;可发作起来,竟全是对世间的不满和愤懑。
灰心得太过了,我只怕她移了性情。”
许韧总觉得舒德音是有一些大开大阖的性情在里头的。
但她年纪还小,所以要有人细心来引导了,走向正途的话,能有大出息;走上岔路了,也能带来大破坏。
只是他所见的舒德音,从来自律向上,善心和大度都不缺的,所以并不曾担心太过。
但今日看到的,却是当她把自己强行修筑起来的堤坝冲毁时,那简直可说走火入魔的戾气:正是渐渐定性的时候,一旦走偏了,只怕不好。
所以他和宋老先生都觉着:糟了。
后来在雨中,舒德音就像一个愤世嫉俗的人,连他的善意都要抗拒的时候,他这种忧虑就更甚了。
牧弘夫妇沉默许久,竟都为了那小小的没良心的舒德音,一时的此“愁”
无计可消除,才下眉间,又上心头。
舒德音从前解决情绪的法子就是一个:睡觉。
往死里睡个黑甜的觉,再起来时,情绪就被深埋到不知名的地方了,她又能轻装上阵面对一切风霜雨雪了。
这回不成了,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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