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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退则退
华绍亭的左眼似乎已经看不清东西,她知道都是她当时那一枪造成的,她看见他眉上那道疤,伸手要去碰,他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动。
裴欢忽然想起隋远说,华绍亭冲进医院之后,看到那个场面大病一场。
她没法想象他当时的心情,他是这世界上最看不得她受苦的人,一点都不行。
她一直都明白这一点,所以有恃无恐。
她曾经无数次地想过,他对她这么好,也许连她父母都做不到。
曾经万人艳羡,非要血泪相见。
用六年时间换来两败俱伤,她甚至差点杀了他。
裴欢千言万语再也说不出来,抱着他的脖子无声无息地哭。
华绍亭担心她再这么哭下去身体都要受不了,伸手蹭她的眼泪说:“好了,听话,我们去看看笙笙好不好?别哭了……都做妈妈的人了。”
裴欢勉强恢复平静,拿纸擦干净脸上狼狈的样子。
大门外突然有人说话:“华先生?”
华绍亭眼都不抬,轻声说:“进来。”
顾琳推开门,她身后是一层又一层暗色的纱幔,透出金色的灯光,幽邃莫测。
她带着笑意走过来,看了看裴欢,最终才恭敬地低下头,转向华绍亭一字一句地说:“先生,沈铭已经被处理掉了,不用担心。”
“我说过让你动他了吗?”
华绍亭没想到她会这么做,厉声说,“跪下!”
顾琳立即跪在地毯上,低头解释:“我是为大家在叶城的安全考虑,事出突然。”
裴欢听到噩耗,手里的纸巾掉了一地,嗓子都已经哭坏了,话也说不出来。
她挣扎着站起身问她:“你把他……怎么了?”
顾琳不看她,表情淡漠地说:“是他不识好歹,出去后就想报警。
为了避免麻烦,就让他出了一场车祸。”
华绍亭没时间再问顾琳,眼看裴欢情况不对,迅速拉住她的手。
裴欢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什么声音都再也听不见。
她不知道怎么找回那么大的力气,硬是推开了华绍亭。
她冲过去捡起地上那把枪,对着顾琳就扣下扳机。
顾琳飞快向旁边躲开,子弹几乎蹭着她的头发过去。
华绍亭上来按下她的手腕,将人死死扣在怀里:“裴裴!
你冷静点……裴裴!”
裴欢哑着嗓子一个字也喊不出来,眼看这一出没有彩排的默剧,所有纯净都注定世所不容,徒劳留不住。
汹涌而来的震惊和悲伤终于把她拖垮了。
裴欢站也站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那几天就像一场梦,后来裴欢在医院清醒过来,但不肯和任何人说话。
她脑子里的意识是很明白的,还隐隐约约听见医生在外边说:“应激性障碍,裴小姐内心非常自责,心理压力过大,给她一段时间。”
她知道自责也来不及了,很多事深究起来徒劳无功。
她都清楚,但就是迈不过去。
从早到晚,裴欢能看见周围的环境,也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她好像总是被圈在什么地方。
直到第三天,隋远拉着笙笙进来,孩子静静望着她。
她突然就想起几年前,笙笙刚满一岁,她被迫把她放到别人的怀里送走……那个画面,永生难忘。
裴欢像是惊醒了一样,伸手就要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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