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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让贾充心头一颤。
他从未见过大将军露出这样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认命般的颓废。
良久,贾充才涩声开口:“大将军……”
司马昭抬头,对着贾充苦笑一下:
“公闾放心,大魏可以完,但我知道,司马氏不能完,我们不能完。”
贾充这才松了一口气。
恢复了平静的司马昭拿起案上的急报,粗略看了一眼:
“你且细想:诸葛恪上台便杀孙弘,孙峻上位又扳诸葛恪,吴国主少国疑,权臣相残,接下来会是什么?”
“内乱!
吴国未来必然还有会内乱,诸葛恪孙峻能行之事,他人为何行不得?故而吴人自顾不暇,哪还有力气北图?”
贾充怔怔听着,没有说话。
“冯永若守信,我有两年喘息;若失信……最坏也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但吴国内乱,却是千载难逢之机。
吴国越乱,汉国越要分神应对,我青徐便越安全。”
贾充方才看到到司马昭心灰意冷,只道大将军已经自暴自弃。
没想到现在又说出这番话,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将军是要……坐山观虎斗,再伺机火中取栗?”
司马昭不答,只从案上拿起那幅舆地图,缓缓卷起。
图上海疆与陆路交错,青徐如一片孤叶悬于东海,辽东似蛰伏的兽,三韩如散落的珠。
“公闾。”
他忽然问,“若你是冯永,此刻最想看到什么?”
贾充沉吟:“自是吴魏相争,汉国坐收渔利。”
“错了。”
司马昭摇头,“他最想看到的,是吴国内耗,魏国苟安。”
“如此,他才可专心消化中原河北,待根基稳固,再一举吞并天下。”
他卷好图,系紧丝绦:
“所以固守青徐,只有死路一条。
趁着汉国不会出兵的这两年,我们必须要找到一条出路。”
出路在哪?
司马昭没有说,贾充也没问。
但这个哑谜,随着司马氏两兄弟在七月归来,逐渐变得明朗。
七月,时值季夏,淮北的日头极毒,晒得官道两旁的杨柳蔫头耷脑,叶子卷了边。
司马昭立在简陋的伞盖下——那不过是两根竹竿撑起的粗麻布,连漆都没上——紫袍被汗浸得深一块浅一块,贴在背上。
他眯着眼望向官道尽头,那里热浪蒸腾,景物扭曲如水中倒影。
彭城新都草创,宫室未就,连天子仪仗都凑不齐整,何况他这大将军。
“来了!”
亲卫队率忽然低呼。
热浪扭曲的尽头,缓缓浮现出一支风尘仆仆的小型马队。
马匹瘦骨嶙峋,人员衣衫褴褛,半数带伤,队伍后方还跟着两辆满载货物的牛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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