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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件呢的袍子,想必是旧的,因为还是前两年流行的大袖口。
苍翠的呢,上面卷着点银毛,太阳照在上面也蓝阴阴的成了月光,仿佛“日色冷清松”
。
姚妈进来说:“虞小姐电话。”
家茵诧异道:“咦?谁打电话给我?”
她一出去,姚妈便搭讪着立在一旁向宗豫笑道:“不怪我们小姐一会儿都不离开老师。
连我们底下人都在那儿说:真难得的,这位虞小姐,又和气,又大方,真是得人心——”
宗豫沉下脸来道:“你怎么尽着啰唣?”
正说着,家茵已经进来了,说:“对不起,我现在有点儿事情,就要走了。”
宗豫见她面色不太好,站起来扶着椅子,说了声“噢!”
——家茵苦笑着又解释了一句:“没什么。
我们家乡有人到上海来了。
我们那儿房东太太打电话来告诉我。”
是她父亲来了。
家茵最后一次见到她父亲的时候,他还是个风致翩翩的浪子,现在变成一个邋遢老头子了,鼻子也钩了,眼睛也黄了,抖抖呵呵的,袍子上罩着件旧马裤呢大衣。
外貌有这样的改变,而她一点都不诧异——她从前太恨他,太“认识”
他了。
真正的了解一定是从爱而来的,但是恨也有它的一种奇异的彻底的了解。
她极力镇定着,问道:“爸爸你怎么会来了?”
她父亲迎上来笑道:“嗳呀我的孩子,现在长得真是俊!
喝!
我要是在外边见了真不认识你了!”
家茵单刀直入便道:“爸爸你到上海来有什么事吗?”
虞老先生收起了笑容,恳切地叫了她一声道:“家茵!
我就只有你一个女儿,我跟你娘虽然离了,你总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不想来看看你呢?”
家茵皱着眉毛别过脸去道:“那些话还说它干什么呢?”
虞老先生道:“家茵!
我知道你一定恨我的,为着你娘。
也难怪你!
嗐!
你娘真是冤枉受了许多苦啊!”
他一眼瞥见桌上一个照相架子,便走近前去,笼着手,把身子一挫,和照片脸对脸相了一相,叫道:“嗳呀!
这就是她吧?呀,头发都白了,可不是忧能伤人吗?我真是负心——”
他脱下瓜皮帽摸摸自己的头,叹道:“自己倒还年轻,把你害苦了!
现在悔之已晚了!”
家茵不愿意他对着照片指手划脚,仿佛亵渎了照片,她径自把那镜架拿起来收到抽屉里。
她父亲面不改色的,继续向她表白下去道:“你瞧,我这次就是一个人来的。
你那个娘——我现在娶的那个——她也想跟着来,我就没带她来。
可见我是回心转意了!”
家茵焦虑地问道:“爸爸,我这儿问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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