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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汉家石影（第3页）

尤其是一个死去的人对一个活着的人留下的伤害，只能是活着的人自己来消化，若是消化不了，人又会变成什么样？发疯发狂，报复自己，也报复别人。

那个死掉的女儿，始终是月桂心里的疙瘩，紧紧种在她心里，使她一看见丈夫就生气，手便指上了丈夫鼻子，咒骂也从嘴里冲出来。

她觉得贾家人都欠了她，所以她骂，她找不痛快，她指着贾秋生鼻子说他没骨气，不是男人。

贾家又添了一个泼妇，只是她不骂街，但这条街的骂声一直未断。

月桂站在院子里骂，她嗓门高，骂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十二

天上飘散缕缕炊烟，远处淡紫色层云在天边渺渺飘忽，大雁一行行越飞越远，钻进云里不见了。

“爸爸，爸爸。”

三岁的小峰在院子里跑，手上拿着一个小弹弓。

杨华坐在台阶上看着儿子满院子跑，一边看着儿子一边喝水，一大口水一大口水灌下去，湿了满是汗的胸前衣衫。

彩枝正在做饭，外屋门没有关，她一转头就能看到在院里迈着小短腿跑的小峰。

彩枝这几年渐渐知道，杨华不抽烟，也不喝酒，他做农活累了就是喝水，连肉也很少吃。

彩枝将肉夹进他碗里，他又夹回盘子里去，最后落进了儿子嘴里。

两个人互相看着，都伸手摸摸儿子头发。

“她就不是什么好人，死了我也不说她好，要是我先死，她指不定都得到我坟地去骂。”

月桂又在那院骂，彩枝听着放下了筷子。

夏天天热，家家都在外面吃饭，这骂声便格外响亮，左邻右舍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峰拉拉杨华衣角问：“爸爸，爸爸，月婶是泼妇，总骂街。”

“去！”

杨华伸手拍儿子后背，“别瞎说，谁告诉你的这话？再乱说看我不揍你！”

小峰被爸爸拍得一激灵，冲彩枝吐吐舌头。

彩枝点点儿子鼻子：“好好吃饭。”

那院的骂声越来越高，彩枝和杨华都停下筷子听。

小峰也放下筷子听，杨华瞟见儿子也竖愣着耳朵听，托起儿子胳膊将他抬得老高，笑着说：“走，进屋！”

小峰被举得咯咯笑起来，彩枝便也随着露出微笑。

月桂一面弯腰翻晒豆角丝，一面高声骂。

贾秋生一句话也不说，像往常一样收拾碗筷，将桌子搬进屋里。

月桂骂着骂着忽转头看他：“你聋了，你咋不说话？”

贾秋生仍是那软塌塌的口气，回应道：“你都骂了这么多年了，不歇歇?”

贾秋生说着竟然笑了，气得月桂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