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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遇故知（第2页）

我再次开他的玩笑说，“你过去总是到有水的地方去死，今天又到湖边来，是不是又想往冰窟窿里跳？你要是还有那个癟，我帮你砸冰破洞。

你往冰洞里跳，我不拉你，也不打10报警电话。”

“得了，老弟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现在我想活他个百八十岁呢！

你信不信，为了壮骨强身我每天都要淋上一两次冷水浴。

今年北京不是最冷吗？越冷我就越往冷处钻。

不然，我们今天就不会见面了，这真是天赐的机缘！”

他朗声笑过之后，便和我沿着飞雪的湖畔，一边散步一边回忆起了遥远的悲怆往事。

雪，在无声无息地下着，我们在飞雪中谈兴极浓，而谈的最多的往事，是一个个死于那个非正常年代的同类。

他建议我应该把他们都写出来……包括他的三次自戕经历。

他的理论是：中国国民性中的病疴，就是喜欢总爱高歌历史中的“艳阳天”

，不愿揭示冰冻时期的“呜咽夜”

；特别是有些文化官员，他们不知是为了头上的乌纱帽，还是得了历史的夜盲症；既或是偶然谈及过去，也总是匆匆一笔带过，他认为对历史“犹抱琵琶半遮面”

的态度，是不利于“温故而知新”

的。

这话出自一个文艺圈外老相知的口，已然使我愕然。

下面的一席话，就更使我为文人汗颜了。

他说他偶然从一本文学刊物中，读到过某位作家的一篇题名为谈“屁股功能”

的文章。

文章开头摘引古史，先把封建皇帝朱元璋杀戮文化人骂了够，让人看了还是那么一回子事；可是文章写到收尾，突然笔锋一转，骂开了写“文革”

、写反右的作家了。

秃头王臻说：“这个作家的屁股，倒是有个特点；一半坐在反封建的椅子上，另一半坐在反当代历史真实的椅子上。

够圆滑的，两瓣屁股两边坐，两边沾光。

我记得写‘屁股’文章的文人，好像也曾是个老右。

名字我记不清了，你认识这个人吗？”

我着实没有读过这篇有关屁股的美文，因而无以作答。

当我们俩都成了城市雪人的时候，已然时近中午。

为了畅叙往昔囚友情谊，我拉王臻到我家里来做客。

他是个穆斯林，我支开火锅，一起吃下暖身的涮羊肉。

畅饮之际，我谈及了德国前总理勃兰特，在战争纪念日，在囚禁犹太人集中营旧址前下跪的事件，并以德国不忘记历史，和我们“犹抱琵琶”

的心态做了对比，真可谓南辕北辙。

他辞行前，我又赠给他一册《走向混沌》留念……因为在此作中我也写及了他。

送走难友之后，借着酒兴匆匆写此短章，以防忘却这次飞雪中的世纪重逢和他的“醒世恒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