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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拾梦（第2页）

此次来上海图书节签名售书，可以说是在旧梦之中续接上了新梦。

上海的巨大变化，无须我赘言，使我感触最深的，是上海人对文化追求的狂热。

在北京曾举办过多少次图书节了，虽然一切都显得十分条理，读者鱼贯而人又鱼贯而出，但在这井井有条之中，显出种与北京文化古都不太相称的冷寂。

当我驱车奔赴图书展厅时，我首先为那些在骄阳下排起长队，为购得一张人场门票的读者而深深感动。

他们有的撑着遮阳伞，有的手里牵着孩子，长蛇般队伍排出有一里地远。

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了中杰英的剧作《北京大爷》，随着历史的发展，北京与上海之间，似乎发生了文化错位。

走进图书展厅，顿感热浪扑面，空调仿佛失去了作用，拥挤的读者喷吐出来的热气，已与空调的冷气中和，成了人群中脸上的汗珠。

在我和王蒙、燕祥、抗抗、晓声以及上海作家赵丽宏的售书桌前，被围得水泄不通。

尽管有护朽绳间隔，有警察维持秩序，但热情的上海读者，已使这些制约措施失效。

使我深深动情的是，在我埋头为读者签名之际，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是哪位读者，给我小桌上留下一张纸条：上写：“我是你的忠实读者，因为你作品中展现的是中国知识分子的良知；但我要向你进言忠告，你吸烟太多了，钱报刊上刊出你的照片中，几乎没有一张是手里没有拿着香烟的。

请你千万自珍自重。”

这张字条上湿淋淋的，上边沾满汗溃，待我想答谢这位读者的忠告时，后边的读者又把书摆在我的面前。

至今，我也没有看到这位读者的面孔，只好通过此文，向这位读者表示谢意了。

我想告诉他，对于一个有41年烟龄历史的老烟民来说，戒烟相当困难，但我一定要减少吸烟，以不负这位上海读者对我的特殊厚爱。

过了会儿，我小桌上又出现了一封信，我忙里偷闲地打开一看，是家住在上海天平路75弄的一位读者写的，信中大意是请求我为他解难：1996年1月这位名叫俞宗樾的读者偕夫人去美国佛罗里达州迪斯尼乐园游览。

行前，他从一位眼科专家倪大夫手里借来一册拙作《走向混沌》，此书不料在旅途上遗失，而此书又是倪大夫珍藏之书，不能不还，俞先生归国后，为找这本书，先后向书商和书店以及此书的出版单位写信，都杳无回音。

图书节期间，他从报纸上读到我来上海售书的消息，便直接赶到售书现场上来了。

但很遗憾，待我拆读这封信时，俞先生已然不知被人浪涌到了哪个角落。

没时间询问，也没时间寻找，因为在我读信之间隙，已有几个读者持书待签。

更有意思的是，购书的群落中，出现了我的两个昔日“叼窗”

。

在那个人入皆知的年月，他们与我一块儿每天持锹“修理地球”

。

我本来应当送给他俩书的，但是直到我签名时才发域了他们。

他俩想邀我售书后在上海小聚一下，叙叙往日苦难情滾。

怛我们来上海时是买的往返机票，售书之后要马不停蹄地赶赴机场，因而不能不留下“相聚就是分手”

的遗憾。

天上的亮有圆有缺，圆缺总比圆月时多，但我们总箅在上海的人海与书海中见了一面，给彼此多少留下点情感上的安慰。

也算是我在上海拾梦的情梦之一吧！

返京后第三天，我用挂号给那位叫俞宗樾的读者寄出了《走向混沌》。

之所以如此急切，实因这位读者之情切……一本描写昔日知识分子在漫漫驿路上跋涉之作，他能穿洋过海带到美国去读，此情不能不答。

俞先生在信尾还留有他上海的电话号码，书寄出后，我拨通他家的电话，原来俞宗樾是一位老者，在他和他夫人连连表示感谢时，不知为什么我的心河之水，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我想，这泪水大概是上海情韵在我内心燃烧的结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