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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阑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四面幽沉封闭,朦胧如隔纱,意识也似蒙了层纱,似醒非醒,恍惚中空气里有点熟悉的气息,也似香非香,让人闻着,觉得干净。
仿佛哪里有风溜了进来,星光月色,一线一线地涌进……她心底模模糊糊地想,这不是在牛车吗?牛车不是四面横栏能直接看到星月吗?为什么现在却觉得自己是在一个相对幽闭的空间?嗯……还是一晃一晃地,还在车上?
她想睁眼看清楚,但不知怎的,眼皮乃至身体的每个部位,都沉重得无法掀开。
尤其右臂。
那里麻木已去,现在是一种清凉的感觉,疼痛虽仍在,却减轻了许多,还有种温柔的触感,仿佛有双灵巧的手指,正轻轻抚过她的伤处,随即,手指慢慢下移……
太史阑霍然睁眼!
黑暗车顶,微微摇晃的车身,车内浓重的药味和掩不住的淡香,风从掀开的帘子里溜进来,外面的星月之光趁虚而入……确实和梦中感觉到的一样。
但却没有那个人。
鼻端却还留存淡淡香气,回想睁眼的刹那,好像还曾感觉到柔软的大幅衣袂,云一般地拂过脸颊。
或者,这还是梦。
或者在她睁眼的刹那他神奇地乘风而去,化为一道黑色光影,掠向了浮云上头。
太史阑慢慢坐起,发现在自己半昏迷期间,已经被从牛车换到了相对封闭的马车中,又上了镣铐。
但肘间伤处不知何时被处li过,处li得极好,也不知用了什么药,连剧痛都减轻了许多,看样子已经不用担心留下残疾。
太史阑可不认为那些太监侍卫有这好心。
她摸了摸肘间,人间刺就藏在左手衣袖中,还好,还在。
想了想,她取出人间刺,慢慢插入身下草垫中,直入车板。
车板很厚,还是被人间刺穿透,只露出一点尖端,被草垫遮住。
东西刚藏好,吱嘎一声车门打开,一碗饭塞了进来,送饭的人,重重将碗向她面前一墩。
她拿起碗就吃,饭食粗劣,还好不是馊坏的,太史阑吃得一干二净,末了还舔舔唇,心想有碗汤就好了。
吃完她就躺下来,想那天鹿鸣山看到的容楚的那一剑的动作,想着想着,终究因为伤势不轻,身体疲倦,渐渐沉入睡眠。
半梦半醒间,恍惚间风吹帘动,衣袂拂过脸颊,她模模糊糊地想那人这么快又来了,忽然又觉得不对,鼻端的气息好像……浓烈了点,但这回她的意识保存时限比上次短,她很快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再次醒来后,发现伤势又好了些。
马车辘辘前行,她时睡时醒,每日都能感觉到神秘人的接近,除了第二次气息有点不对外,其余时候好像又恢复正常,是那干净特别的香气,那人梦一般来去,每次去后,她的伤便好一截。
除此之外,所有人都没露面,送饭的也只露一只手,要想解手就敲车门,会有个婆子扶她去解手顺便看守,也不和她说话。
换成别人,在这样长久的黑暗和寂寥中,还要面对猜测和疑惑,早已发疯,她却养得一日比一日白胖,黑暗里眼睛越发亮得狼似的。
她习惯寂寞,喜欢寂寞。
幼时随母亲四处游荡,母亲在天桥上献唱,每天唱疼了嗓子,再也没力气和女儿说话,她常常就呆在黑暗的桥墩下,一个人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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