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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联络上海的洋行,打算购些机器,进入纺织、印染业的时候,镇江被太平军占了。
对于太平军,从心底讲,他并不赞同,熟读三纲五常的他,认为芸芸众生皆该恪守自己的本分。
然而,太平军进城后封妓院、杀恶霸的行为,又使他对这些敢犯上作乱的人,有了一些好感。
尤其是他对镇江、扬州充斥大街小巷的各色红楼,早就深恶痛绝,在他看来,那就是败坏人伦的罪魁。
当那天太平军来征用粮饷的时候,他本是打算拿出几万两银子的,历来兵祸总是商人大户的灾难,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既然在太平军攻城前不走,也就做好了这个思想准备,花点钱买平安,比四处漂泊更好。
不过,来人一张口就要让自己必须出二十万两,拿不出就抄他的家。
他火了,活到五十来岁了,什么都怕,可他就是不怕来硬的。
于是,就有了今天。
他也后悔,后悔当时没及时阻止家丁与太平军发生纠缠,所幸未出人命。
即使如此,他也是忐忑不安了,眼见一个个以往熟识的财主们和自己一样被抓进来,恐怕这回是凶多吉少。
一大早,从牢里狱卒们的纷纷议论中,顾同临听到了那个把自己关押进来的黄子隆被处斩的消息。
他感到奇怪。
借着狱卒送来早饭的工夫,他看着这个平时还算和气的老狱卒,询问着。
老狱卒斜眼儿看看他,“你有功了,咱辛辛苦苦服侍你们这么些天,人家一个一个地交上赎银都出去了。
就你能啊,白吃我们的牢饭不说,居然还阻止家人拿出银子。
唉,要那么钱有什么用,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见顾同临又别过头去,一副倔耿耿的样儿,老狱卒嘿嘿地笑了,“吃吧,看你的造化了,这可能是咱送你的最后一顿饭了。”
顾同临拿起那黑的说不上是什么的饼子,又随手丢下,“最后一顿就叫我吃这个?”
“哟,这还挑呢?”
老狱卒啧啧地摇着头,“咱天军兄弟们要去和清妖拼杀,有时候还未必能吃上这种饱饭呢。”
望着离去的老狱卒,顾同临的心绪又乱了。
他没心思吃饭,斜倒在稻草铺上,闭着眼开始胡思乱想。
忽然他听到门上锁链响动。
唉,终于熬到头了,这一瞬间,顾同临倒有些坦然了。
他没有循声去看,而是坐了起来,伸手拿起硬邦邦的饼子,使劲儿咬了一口,又端起破瓷碗,借着温水将嘴里的东西吞下肚里。
“呵呵,不要再吃了吧。”
顾同临听到蹲在自己身边的人在说。
他哼了一声,看也不看来人,“难道连最后一餐饭也舍不得叫老夫吃?”
“三娘你看,真还有人喜欢吃这里的东西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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