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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团残众纷纷向西、向南逃出,只有极少数不肯离开,躲了起来,静静等候黑夜退去、黎明到来的时刻。
但黎明将至之前总是特别黑暗,北方的异族亶父消灭了衰颓的玉螭王朝,肆虐东海,而后央土人族与南方的神鸟族又驱逐了亶父人,成为东海的新主……纷乱的时代持续了整整一百年。
百年之后曙光终现,暗地里养精蓄锐的教团,带领徒众占据东海一隅,建立起以僧团为中心的佛国净土,主其事者自称“大日莲宗”
,由此揭开了东海三宗共治的序幕。
按萧谏纸的考据,玉螭朝的信史最多三百年,龙皇应烛是鳞族部落的共主,在位短暂,其子玄鳞放逐父亲取而代之,但篡夺者的王位注定难以久长,不久便被另一支部族推翻,该部族酋成为新的共主,接受了各族献上的“少腾”
帝号,意即“飞上青天的年少英主”
。
首开灭佛先例的滂坠则是暴虐的王朝末帝,其号寓有“久候大雨不至的天上坠龙”
之意……
《东海太平记》记载的历史写实而血腥,漱玉节的故事却是神话传说,荒谬得令人战栗不止;虽是难以置信,复觉兴奋刺激。
“宗主的意思是……”
耿照心中充满疑惑,但又非毫无道理:
“由少腾至滂坠的三百年间,玉螭王朝的皇帝通通都是玄鳞?”
漱玉节一双妙目凝着他,淡淡一笑。
“我初听之时,也觉不可思议。”
但比之漱玉节,耿照不应如此惊讶。
在她的世界里,甚至没有“夺舍大法”
,耿照亲身经历过琴魔之夺舍,玄鳞用这种方法在世上多活了六百年,似也不是难以想象之事。
“就算化骊珠能使真龙复生,”
耿照蹙眉:“像这种毫不犹豫夺取自己骨肉之驱的人,活转过来又如何?更遑论屠杀僧众、压迫人民等恶行。
宗主举族数百年间所期盼的,便是这般“真龙”
?”
漱玉节一点也不生气,平静垂眸,面露微笑。
“善恶诸行,因时、因地而异。
大日莲宗既是理想佛国,如今何以不存?鳞族压迫人民,为何我族之天元道宗能与其他二宗并立?央土王权压服东海,抑道宗为“薮源魔宗”
,魔宗亦与莲宗、儒宗余脉相互结合,共抗外敌……世事流转,岂能一概而论?”
耿照仍是摇头。
“诚如宗主所说,既然世事流转、不可一概而论,又何必苦苦等待真龙回归,平白做出偌大牺牲?倘若世上无有真龙,五帝窟这些年所受的牺牲荼毒,岂非枉然?”
“正所谓:“吉凶未来先有兆。””
美妇人理了理云鬓,淡然道:
“典卫大人平日烧不烧香、拜不拜佛?信不信图谶,讲不讲运合命数?三十年之间,前后两度妖刀乱世,异族入侵、天下大乱,央土皇权几易……这些,算不算是兆头?若还要不信,那么琉璃佛子将履东海,欲带回出走多时的大乘佛法,促使三乘归一,重现大日莲宗之盛;这会儿连能纳化骊珠而不灭的人都出现了,你还说这不是征兆?”
耿照哑口无言,忽然省起:“说不定她礼佛虔诚、遍履寺院,也是为了寻找那部传说中的化龙心法。”
想了一想才道:
“我非指宗主之言为虚,但宗主的故事却有个极大的漏洞。
连玄鳞子孙的肉身,都被佛世尊说“血脉稀薄”
,受不得化骊珠的威力,但我祖上来自央土圻州阁莱郡,没有一丁半点儿的东海血脉,显然帝门故老遗说之中有所疏漏,与实际发生不尽然相符。”
“请恕妾身无礼。”
她微微一笑,水汪汪的杏眸中掠过一抹狡黠,衬与微勾的眼角,当真有股说不出的妩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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