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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
耳边是风声,是远处零星的枪响,是有人在低声咳嗽,是另一个角落有人压抑着的啜泣。
这里没有未来,唯有此刻和下一秒可能到来的死亡。
她或许会死在路边的流弹下,可能死在一次错误的路线判断里。
也可能什么都没发生,却在某个夜晚,再也无法醒来。
而他呢?
他不属于这里。
他应该活在光亮的地方,继续做那个掌控一切的雷耀扬,而不是被困在一段没有尽头、没有归期、甚至随时会断掉的等待里。
决定来到这个地方,她并不是不爱自己,她只是需要让那些在炮火中失去亲人的平民,那些被战争碾碎的女性和儿童,那些不该被遗忘的人……她必须,必须让他们被看见。
望着那些字句,齐诗允陷入恍惚,脑海里闪回过很多和雷耀扬有关的画面。
八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那双充满掌控欲的眼睛;九七年在泰国那个雨夜里,他浑身是血地挡在她身前让她走;还有离婚那日,他在清和酒楼,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的叮咛……
她当时点头应承,真心实意的。
可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明白,爱自己,有时候不是活下来就好,而是学会舍弃。
舍弃那些会拖住自己,也会拖住别人的东西。
包括他。
目光重新落回屏幕时,齐诗允手指落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敲下第一个字。
他找来,是否是因为那通她用陌生号码打过去却不敢透露自己身份的越洋电话?可她还清楚记得,那些漫长的拨号声,跨洋线路的电流杂音,然后———
他接起。
有那么一秒,她几乎要开口。
当时那短暂沉默与交错的呼吸还犹在耳畔,但只要能够知道他安好,对她来说便已足够,不敢再继续奢求更多,也不可以再给他任何期待。
调整好呼吸,齐诗允像是把所有情绪一层一层压进最深处,指尖终于落下,开始敲击键盘:
「淑芬,请替我转告佢。
」
「让佢咪再搵我。
」
「嚟战区跑线呢件事我早就想清楚。
我选呢条路,唔系衝动,唔系负气,系我必须做嘅事。
佢应该有佢嘅生活,我亦都唔会再返去。
」
「我们之间,已经结束。
」
最后这一句话,她删了叁次才打出来,就像是在写一封难以下笔的诀别信。
因为她清楚在这个世界之外,在六千多公里外的那座城市里,雷耀扬还在等她。
但她必须要让他彻底死心,要让他知道,她不需要他等一个注定没有结果的未来。
她盯着屏幕,反复看了很久,然后才滑动轨迹球点击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齐诗允合上电脑,靠着墙壁,只觉得疲倦不堪。
煤油灯的光在眼盖上微微晃动,远处传来几声枪响,很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女人不由自主,摸了摸脖子上那条项链,又抬眼看向农舍残旧的窗口外。
夜色很深,天上看不到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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