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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接上,没有错音。
只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男人忽然想起雷义过世那晚,她从阶梯走下来,蹲坐在台阶上,不出声地听完了整首《安魂曲》。
后来她抚着琴壳,问他这架琴的来历。
再后来,她坐上琴凳,用巴赫的康塔塔,把他的世界重新调回秩序。
那时他看着她的侧脸,是真的以为有些破碎,是可以被陪伴修复的。
旋律推进到中段,右手短暂上扬,又被左手的低音无情拉回。
雷耀扬又想起一九九七年在维也纳,街角那间灯火通明的乐器行。
橱窗里的那架小型叁角钢琴,乌木琴盖映着灯光,一切都显得温馨,而他笑着,问她会不会提前离场?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不管跟你弹什么,我都不会提前离场。”
——“所以,你也不许。”
好动听的情话。
他当时是真的信了,信得心甘情愿。
忽而,脑海又里浮现出她专注看书时的侧脸,她被他惹恼时瞪圆的眼睛,她在厨房里笨拙地试图为他煮一碗面……还有最后那晚,在清和酒楼,她含泪点头应允“会爱自己”
的模样。
思念如附骨之疽,啃噬着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理智。
担忧如影随形,缠绕着他每一个清醒或恍惚的瞬间。
爱意汹涌澎湃,却再也找不到可以倾注的港湾。
琴声在几个微弱、仿佛叹息般的和弦中渐渐消散,最终归于一片比开始时更加深重的寂静。
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在空气中颤动着,久久不散。
指尖在一个和声处略微停滞,音符悬在半空,迟迟不肯落下。
Warwick觉察到主人的不同,身子轻轻动了一下,把头靠上他的膝盖,那重量真实又温热。
雷耀扬低头看了一眼,伸出手在它颈侧抚摸。
最后几个音符缓慢落下,低音沉入空间深处,没有回旋,没有转调。
音乐结束得干净利落,就像一句已经被反复确认又无法更改的结论。
他的指尖仍停在琴键上,仿佛只要不收回,这段关系就还没有正式结束。
许久之后,男人合上琴盖,缓缓抬手遮住热意汹涌的眼睛,自嘲地轻笑了一下。
原来齐诗允说的不会提前离场并不是谎话。
她只不过是…比自己更早一步,走到了曲终。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与她在时并无什么不同。
而自己的世界,只剩这架沉默的钢琴,脚边这只沉默的狗,和心头那份沉重得无法言说,却又必须独自背负下去的,跨越了半个地球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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