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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他的声音响起,紧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琴弦,虽是最亲昵的称呼,却骤然失去了刚才的温度:
“我让司机先送你过去。”
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齐诗允脸上的笑意,如同被瞬间投入液氮的花朵,在顷刻冻结、凝固、碎裂…那温软如水的眼眸里,暖意也跟着迅速褪去。
她静静地望着对方,没有质问,没有吵闹,只是轻轻地、几乎是用气息问出两个字:
“…上面?”
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了沉睡在黑暗中的猛兽,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凉。
雷耀扬的喉结颤了一下,仿佛要咽下某种滚烫而苦涩的东西。
他嘴唇微张,却最终没有吐出一个字。
所有的解释、安慰、承诺,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危险。
他只是沉默着,如同矗立在暴风雪中的黑色礁石。
而此刻,男人脑海里想起汇丰银行保险柜,中那迭硬物的轮廓———
冰冷的牛皮纸文件袋,边缘锋利,里面装着染着台湾三联帮的血腥秘密,也装着他此刻无法言说的恐惧与挣扎。
沉默,是此刻唯一的回答。
于是他站起来转身,动作快得没有一丝留恋。
锃亮的手工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嗒、嗒”
声,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神经上。
玄关的门被拉开,又轻轻合拢。
“咔哒。”
一声轻响,如同命运的齿轮死死嵌合。
齐诗允愣在原地,玄关顶灯的光线被高大的门框切割,投下深深的阴影,将她大半个身子笼罩其中。
她低头,目光落在他交给自己手中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上。
窗外的维港依旧流金淌银,璀璨夺目,但一声沉闷的春雷突然在远处炸响,如同巨兽压抑的咆哮。
刹那间,玻璃窗上倒映出的那片黄金海洋,被震得粉碎,化作万千惨白冰冷的银鳞,在黑暗中疯狂闪烁、跳动。
空气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那越来越近、预示着风暴的滚滚雷音。
香港的春雨,仿佛带着股海港铁锈与陈年淤血的腥气。
旺角西洋菜南街,一间老牌书店,隐藏于一栋大厦侧后不起眼的窄门里。
门楣上,“文脉书社”
四个褪了金漆的隶书字,被经年的烟尘覆得面目模糊。
光线艰难穿透污浊的玻璃表面,锈蚀窗框,将书架上那本硬壳《资本论》的猩红封面,映照得如同年代久远、已然凝固发黑的血块。
书社店主,是个双耳失聪的干瘦老头,他佝偻着腰,站在木质柜台后,用枯如残竹的手指,小心翼翼对着一本纸页脆裂的线装书修修补补,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当此刻在他书社深处的那两张熟面孔,是自风里飘来的两粒尘埃。
旧书店的霉味,浓得能拧出黑水,沉甸甸压在肺叶上。
两个身份敏感的男人,就站在那片摇摇欲坠的书架投下的阴影里,却又被分割成两个对立面。
左面,中年男人苍劲有力的指节,划过扉页上卡尔·马克思那张虬髯浓密、目光如炬的肖像,他用指腹感受着铜版纸冰凉的质感与油墨细微的颗粒,以一种近乎亵渎的缓慢态度。
“点啊雷生?你想扶乌鸦坐稳东英个位?”
“上面等紧你交功课,你将一只癫狗放进教室?佢唔识人话嘅…为咗个女人血溅台北,你哋东英社系黑社会?定系情种出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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