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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平阳那会儿就三灾八难,一会儿倒嗓,一会儿闹疯,过不了几天上了台,又和好人一样。
真是……好容易熬到今天,谁承想在这崴脚了呢!
闹事的那几个怎么处置的?”
程凤台皱眉说:“我倒要问你呢!
让你替我照看他,你就是这样照看的?人伤了不算,凶手也放了!”
范涟惊奇:“你什么时候让我照看他了?”
程凤台回头瞪一眼。
范涟赔笑说:“再说了,他能服我照看他?何况还有商大爷在这里,我想插手也插不上不是?”
程凤台指着范涟鼻子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心思全都扑在盛子晴身上!
我告诉你范老二,商细蕊耳朵好不了,你和子晴也不用结婚了。
我非把你俩搅合了不可!”
范涟冤枉得要命,知道程凤台是在迁怒,便说:“这话没良心!
我光顾着盛子晴,那是谁替你联络的曹贵修?好好好,你心疼蕊哥儿,我把耳朵割下来赔给蕊哥儿行不行?”
程凤台冷冷一哼:“就你那对猪耳朵,也配往他脸上安?”
范涟气得发笑:“我今天就不该和你听戏来!”
他们正走到包厢门口,程凤台朝楼梯下面一抬下巴:“说得对,别来当出气筒,快滚吧!”
范涟毫无犹豫夺门而入:“为了和你置气错过蕊哥儿的戏,不值当的!”
程凤台瞥他一眼,懒得和他对嘴。
今天是商细蕊的连本戏《宇宙锋》,赵艳容上场那一刹那,戏园子就安静下来。
商细蕊那耳朵上妆之前还聋着的,上了台倒还好,一举一动在板在点的,他在台上甫一开嗓,范涟就坐直了身子,推了推眼镜,精神一凛。
对内行来说,角儿的戏是好是次,好到什么程度,一句唱出来就见分晓了。
商细蕊在台上唱了一刻钟有余,范涟面前的茶是一口没动,连眼睛都都很少眨。
可是唱着好端端的,商细蕊忽然收了声,半垂着脸儿呆呆立在那里不动了,黎巧松一抬手,文武场的鼓乐齐停,配角们也随之静站。
程凤台握着握着栏杆的双手不由得一紧,他知道是商细蕊的耳朵又发作了,简直要命,在戏台子上发作了。
台上的人凝固成一幅无声的古装人物画,台下的人便无声的看,仿佛一同被施了定身咒。
程凤台一开始心跳得厉害,怕下头一叠一声闹将起来,怕人去楼空,这对商细蕊无疑又是一个打击。
后来看座儿是心甘情愿要等个地老天荒,程凤台慢慢松下一口气,扭头看范涟,范涟眼神都直了。
程凤台碰碰他,他做梦醒了似的一激灵,接着摘下眼镜,掏出手绢抿了抿眼眶里的酸泪,再抬起头,程凤台看他眼圈鼻尖都红了。
范涟说:“唱戏的唱到今天这个地步,听戏的听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到头了。”
程凤台打量他一眼:“什么话!
说点吉利的。”
范涟摆摆手,意思是与程凤台一个外行无话可说。
等了半个钟头,商细蕊耳朵里的杂音过去了,方才续上后面的戏。
台下座儿依然是静静的,这静里却含着一股生机,他们的魔咒被打破,脸上活泛起来,手指不由自主地叩着节拍,喉咙里随时就要冲出一声喝彩,这一种暗潮涌动的静。
程凤台直盯着台上,嘴里对范涟说:“你来帮我一个忙。”
这天范涟对商细蕊是特别的客气,往常他一向对商细蕊爱恨交杂,一方面钟爱商细蕊的才能天赋,一方面腹诽商细蕊的行事为人,对着商细蕊又哄又恭维,态度总有点虚情假意似的。
今天好像是钟爱的感情压倒了一切,下戏之后请商细蕊吃宵夜,居然朝着商细蕊鞠躬。
日占之后,街面上连日累月地宵禁,戏园子提早关门不说,原来给夜生活人群预备夜宵的各色小吃店也都打烊了。
范涟自有他的办法,拉商细蕊与程凤台去了清唱小班,就是那个治愈蒋梦萍不孕症的琴娘所在的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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