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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要避的,”
她声音不大,神色也不怎么在意,“毕竟寒士赴考,女子也在其中,为免有人说我不公舞弊,这个嫌疑我避定了。”
天光乍破云,一阵东风惊动宫檐下的铁马,纷繁的脆响引发了殿内的喧哗。
她说什么?王翱在谢澜安说完后本能地准备回击,下一霎不可置信地瞪目,她说什么?!
郗符骤然转头注视谢澜安,上朝前垫肚的糕点一下子哽在喉头。
随即,他居然是已经不觉得意外地溢出一声笑。
任何石破天惊的变革,只要与谢澜安沾上边,会显得稀奇吗?怪不得她劝他别太激动……女子也在其中……女子也在其中!
这几个字不仅震得群臣失语,连座上的陈勍都猝不及防地扣紧龙座。
“荒谬……荒谬!”
最初的震愕过后,原本两不站队的礼部尚书怫然开口,“谢中丞有功不假,却不可恃功肆意胡言,女子怎能察举,女子怎能入仕?”
谢澜安在一池沸水的中央淡淡然,“察举制,与九品中正制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商议的是策举,我再说一遍——策举制度,只凭真才实学做官。”
“做官?”
王道真已经顾不得御前失仪,怪笑着抢白,“难不成女人考中了还要入朝为官,还要与吾等赫赫公卿同廷议政?那她们是穿裙裾还是穿——”
目光落在谢澜安那身不输男儿气派的朝服上,王道真话音一转,仍不改阴阳怪气:“你是前无古人的才子佳人,不代表个例可为常例!
乾坤人伦岂可倒转,陛下,此风不可长,此例不可开!”
这可真是个送到手里的好把柄,谢澜安连从寒人取士的建策都尚未获得老臣们的认同,这会儿说什么女人也要参加,简直是不知所谓。
小女子就是小女子,物伤其类,爬到多高也绕不开这点小谋小算。
她太狂妄了,也太自负了,王翱像抓住猎物破绽的娴熟猎手,露出胜利的笑意,自负好啊。
他抓住时机金声玉振:“陛下,妲己灭纣,褒姒惑周,吕后害政,赵姬淫荒。
您听听您所信重之臣的言辞吧,她这是要废吾法害吾君亡吾国啊!
陛下万不可受此蛊惑,酿下大错!”
陈勍枯着眉,谢含灵事先并没有与他说过这事……她为什么要画蛇添足呢,明明说定了的,她在朝议上提出策举,他为她保驾护航,此事便稳妥了。
为什么要节外生枝扯上女子?
世上哪来的第二个谢含灵?
皇帝在龙椅上想焦了心,阶下,谢澜安还是一如他印象中那般淡定从容,他听她辩才无碍:
“丞相大概就是不能考中策试的那类人吧,怎么不审审题呢?我的意思,是让才学兼备的士女入仕,丞相的例子,所举都是后宫妃嫔,可庙堂与后宫岂能等而论之?再者,幽纣亡国,只是因为一个女子吗?当今圣上英睿无伦,又才新喜,丞相举这个例子,是意指圣上也会被祸水所惑吗,李廷尉,这算不算大不敬之罪?”
王翱张口结舌,徒然抖袖指她。
谢澜安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再说哪有祸水,谁是祸水?在场便有后妃的母氏,平北侯,令千金有祸国之心吗?光禄卿,令嫒是吕后吗?我替你们向丞相问个清楚。”
之前王翱提及妲己褒姒时,在场的皇帝老丈人们确实心里一哆嗦,没办法,有庾太后这个前例在,他们能不担心皇上提防吗?
这会被谢澜安引导,一个个不禁哀怨地瞅着丞相大人,虽然口头上为丞相圆场,心里却感激谢澜安将话挑明,反倒不去针对她的出格了。
郗符紧绷的心神稍稍松缓,重新丰神逸态地玉立在旁,低头欣赏自己的指甲。
一念心想,幸亏阿歆那个小呆瓜奉陛下之命去崇文馆修书不在,否则见到这位的灼灼风采,还不更给迷坏了。
“陛下,老臣绝无顶撞天颜之意,只就事论事。”
微微干涩的嗓音,出自缓过一口气的王翱之口,他动了真怒,褶痕深重的眼皮低垂,遮住眼底的精光。
“从古至今,君有轩辕抚运而起,伊帝乘时而兴,臣有萧张力荐山河,申甫佐圣辅明——女子?无名!
坤岂可反乾,地岂可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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