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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想起那上头的批注是她儿时所书,当时正是被阿母逼着练字的年纪,每日少说要挨上十个手扳。
戒尺够硬了吧,她更硬,挨多少打也要固执地完成功课,肿萝卜手写出的东西,难免歪扭。
她也是没想到成名已久后,有一日还会在初出茅庐的小子面前,有些颜面包袱。
正要给他换一本,胤衰奴已轻轻道:“女郎的字真好看。”
……行吧。
谢澜安心里嘀咕,脸皮这么薄的人,拍起马屁张嘴就来。
不过看他抱着书本视若珍宝的样子,欣喜是真欣喜,谢澜安便不与他计较了。
仔细想想,世上像他这般有心读书,却无书可读、读来无用的人又有多少?
门阀世家垄断宦途太久了。
谢澜安漫不经意地开合着折扇,推行新法,势在必行。
胤衰奴从那些她经年抚摩过的字行中抬睫,发觉她在走神时,神色都带了种散淡无情的凛然。
他渊海一样的黑眸里光芒细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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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上的争论还在继续,延及太学,给太学生们添了挥墨博辩的材料。
谢澜安闲时也爱听听书生谈兵,当作一乐。
这日休沐,朝堂上与她针锋相对的郗符突然下帖子,邀她去东正寺吃斋。
这个节骨眼上,传信的又不是海东青。
谢澜安看着请帖,在那张措辞简练的纸笺上弹了两弹,思索片刻,决定赴约。
她换上一件浅色轻容襦裾常服,带上了贺宝姿。
路过中庭时,一棵古槐后传来琅琅的读书声。
学问长进了多少难说,单说咬字句读,倒比那日流畅了不少。
谢澜安搭眼往那边瞥去,读书的人被树干挡着,没瞧见,却是上房的婢子们三五成群悄悄聚来,有的躲在廊角处,有的守在花坛边,相同的是都伸长了耳朵脖子,偷听偷看。
若能瞥见那嗓音清润的小郎君白如雪的面容一角,这些岁在妙龄的小姑娘便红着脸,激动地捅咕一下身边的同伴。
贺宝姿失笑。
她与谢娘子相处了一段时日,知她不是古板严肃的性情,说:“还未到盛夏,娘子院里便招蜂引蝶了。”
谢澜安觉得挺好,小孩子们活泼泼的,正院里也添些活气儿。
她都跨出了院门,身后的余音仍落珠不绝,温绵入耳。
谢澜安不是没定力的人,所以她忍了忍,倏尔还是一个折身,返回去,绕过那棵虬壮的古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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