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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样总结,你认为可以吗?”
张潮叹了口气,回答道:“我在厦大访学期间,和同学们说帕慕克一个人开启了土耳其文学的‘现代性之路’,这是一位文学巨匠的大手笔。
但一个国家或者民族的文学走上‘现代性之路’,是有很多方式的。
帕慕克先生代表了典型的‘外部认证’路径,依赖欧洲文学乃至诺贝尔奖的评价体系赋予其创作的合法性。
这么做当然没有问题,也是许多地区的选择。
他们将现代主义、意识流、魔幻现实主义、超现实主义……引入本土文学的表述当中,用一种欧洲人更容易理解的方式创作杰作。
而我则坚持‘内部生长’路径,我想扎根在中国汉语文学的文化脉络当中,在与母语读者的深度共鸣中建立价值根基,在这个过程当中,所有外来的文学技巧,都要为此服务。
其实这两种路径本可以并行不悖,但当外部认证的体系试图吞噬内部生长空间时,抵抗就变得必要。
这也是我在创作新过程当中绝不动摇的一点——
真正的文学创新永远诞生于作家与母语文化的深层对话,而非对国际奖项标准的揣度逢迎。
这不是什么文化对抗的宣言,而是一个简单的事实——
文学的生命力,永远在于它能否在人类心灵深处播种,而非在评价权力体系的橱窗里展览。”
李东听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当中,直到领导在耳机里多次提醒他,他才惊醒过来,然后问道:“今天的采访,真的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我没有想到一个诺贝尔文学奖背后竟然有这么宏大的民族命题。
今天采访的最后,如果要你送一句话给帕慕克先生,你会送什么话呢?”
张潮沉思了一下,说道:“一句话吗……「历史会记住谁在书写星辰,谁在擦拭奖章。
」”
第349章此地长眠者,曾比自己想象的更加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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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听到以后,心中难掩兴奋,这句话可太犀利了,简直是对采访的最好总结,但是他仍然问道:“如果送一句话给读者呢?”
张潮微笑起来,声调也变得温柔,他轻声说道:“我还是给自己的书打个广告吧——翻开这本书时,你读到的不是我的文字,而是所有在异乡与故土之间跋涉的灵魂签下的永恒契约。”
采访结束了,张潮有些疲惫地站起来。
要反击一位世界范围内享有崇高声誉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对自己的批评,要说不做足准备是不可能的。
力度、角度、高度,缺一不可。
既不能让人觉得自己是一个孩子在大哭大闹地索要糖果,也不能过于克制,这样的姿态在这种语境当中不是谦恭有礼,而是卑微、懦弱。
这种表达上的压力,张潮在准备这场采访时,前所未有的认真、严肃。
李东上前紧紧握住了张潮的手,感慨地道:“这是我记者生涯做过的最好的人物采访——你说的太好了。
我应该为自己感到惭愧,如果我的问题提得更好些,说不定你也能发挥地更好。”
张潮笑了笑,语气比接受采访时显得虚弱了不少:“你做的很好了。
今天我讲了不少得罪人的话,你们刊登的时候,恐怕要面临不少压力。”
这时候采访室的大门打开了,《燕京青年报》人物特刊的负责人徐汉梁走了进来,同样紧紧地和张潮握了握手,语气坚定地说道:“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和领导沟通过了,今天的采访会一字不落,做成增刊在明天发售!”
张潮点点头道:“那就太感谢你们了。”
徐汉梁转头对燕京电视台来拍摄的摄影师道:“我和你们台的老王沟通一下,采访视频最好也尽量能以全貌播出。
张潮的话,太给中国文学——不,是给中国人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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