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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晔把自己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落,发出清脆的瓷器撞击声,溅出来的茶水很快沁透了红色的桌布,形成一团黑洞。
张潮诧异地道:“白会长,这不是您要我们别‘吹吹捧捧’,而要说‘真知灼见’的吗?”
白晔阴沉着脸,冷冷道:“主题讨论,就是要在一个具有共识的理论框架里,对文学作品和文学现象进行评述。
至于这个主题是不是合理,不在讨论范围内,不然就成了概念扯皮了。”
没等张潮开口,刘亮程突然道:“我觉得张潮讲的有道理——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
形成共识固然重要,但是对文学的理解本来就应该有‘求同存异’的胸襟。
作家要经得起批评家的批评,批评家也应该经得起作家的批评。
只有互相砥砺,才能共同进步。
您说是吧,白会长?”
什么长幼尊卑,什么体制资源,什么文坛身份……都滚一边去!
刘亮程在张潮的刺激下,终于明白今天这场原本极不起眼的研讨会,可能会是文坛话语权交接的转折点。
作家出身的他,虽然也被评论家“提携”
过,但是也明白这种不平衡是病态的、畸形的。
如果不能打破这十几年来,评论家对文学作品话语权的垄断,那李娟今天的遭遇,恐怕会一次又一次上演。
别看平时作协、文联开闲会的时候,大家互相之间一个个客气得不得了,都是一副与世无争、相互谦让的面孔,但是涉及到话语权的争夺,那都是要“一寸山河一寸血”
的。
一旦纯文学作家们找到绕开评论界的成熟通道,那文学市场的生态才算回归良性循环。
所以他也豁出去了。
白晔看看时钟,时间还早,在其他会场的专题讨论都还没有结束,如果这时候他强行结束这一场讨论,那等于承认自己的失败,这对于操权弄柄多年的他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但现在他想开口反对,又被张潮、刘亮程两头堵,只好再向其他人使眼色。
年轻的评论家冯铮终于找到机会了,清了下嗓子就开口道:“张潮的说法有些混淆视听了。
‘大时代中的大手笔’,‘大时代’指的是作家要主动发掘所处或者所描绘时代的伟大特质。
‘大手笔’指的也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批有着大情怀的作家,共同创作出反映不同阶层、不同人群的群像作品。
我们文学批评界,就是希望通过提出这样的理念,督促作家们投身……”
冯铮越说越得意,偷偷瞄了几眼白晔,发现他老人家脸色渐渐化冻,心里就更加高兴了。
他目前的主要工作是某大学文学院的青年讲师,兼职文学评论,如果能得到白晔的青睐,那以后发文章、评职称,都会便利得多吧……
“最后,我想说,文学批评家并不是站在作家的对立面,而是作家和作品的发现者和鞭策者。”
张潮耐心地听冯铮讲完,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样子,不禁嗤笑一声,然后才道:“感谢你的表演,给‘空头文学批评家’做了一个生动的示范。”
冯铮勃然大怒道:“你……!”
刘亮程连忙打断道:“张潮,都说了注意不要夹枪带棒,要团结。
你接着说。”
张潮道:“刚刚听完你的发言,都不知道该叫你冯老师,还是要叫你冯老爷了。
威斯坦·休·奥登曾经说过‘批评是一种闲聊’。
这句话有些不正经,但我认为说出了文学批评的本质特征——
第163章喷神附体,舌战群儒
它应该来源于一种分享阅读感受的本能冲动,是炉前灯下的闲适交谈,无论在学术层面上如何升华和规范,初心不能变。
文学批评可以是分析、可以是描述、可以演绎、可以是阐释,甚至可以是谩骂……唯独,不能是‘指教’,更不能是‘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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