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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台后面摆着很多啤酒和葡萄酒桶,酒保把酒倒在杯子里售卖。
我还看到很多意大利葡萄酒瓶,肯定很贵。
那边还有很多来自西班牙的板条箱。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我躲进左手阴影憧憧的角落,这样人们可能就不会注意到这个身披富丽皮毛大衣的欧洲旅客,不过,华丽的皮毛是他们并不匮乏的几样东西之一。
这些人大都喝得醉醺醺的,根本不会注意到我。
酒保本想提起精神招待新客人,结果还是趴在臂弯里打起了盹儿。
音乐在继续,是另一首舞曲,不像叔叔在家里歌唱的那一首那样欢快,或许是因为歌手已经筋疲力尽。
我看到了我的父亲。
他伸展四肢,仰面躺在一张粗糙油腻的宽木凳上,身穿皮革上衣,紧裹着厚重的皮毛斗篷,可能是他醉倒后其他人好心帮他盖上的。
这斗篷是熊皮制成的,显示着他的富有身份。
他烂醉如泥,鼾声如雷,浑身酒气熏天。
我跪在他身边,俯视着他的面孔,他也没有被惊醒。
他但脸色依然红润,但是消瘦了很多,皮肤松弛,长髯已经花白,鬓边的一些头发也脱落了。
优美圆整的长眉亦变得稀疏,但这也许是我的幻觉。
他眼睛旁边的肌肉温和松垮,有明显的黑眼圈。
他的双手在斗篷下面紧握着,我看不到,但我能看出他仍然身强力壮,嗜酒还没有把他彻底摧毁。
突然之间,我对他的生命力感到某种困扰。
我可以嗅到他的鲜血与生命的气息,如同一个牺牲品横亘在面前。
我竭尽全力才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专注地低头凝视着他,我是那么爱他,我真高兴他还活着!
他从那片荒野的草原中逃出来了,他逃过了那伙杀人不眨眼的骑兵的魔掌。
我拖过一把凳子,安静地坐在父亲身边,端详着他的面容。
我还没有来得及戴上左手的手套。
我小心翼翼地把冰冷的手放在他的前额,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尽管湿润而布满血丝,它们仍然是那样黑暗深邃,闪烁着美丽的光芒。
他一言不发,温柔地久久凝视着我,仿佛不愿移动身体,仿佛我是他梦中的幻影。
兜帽从我的头上滑落,我并没有抬手阻止。
我不能看到他心中的画面,但我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他的儿子栩栩如生地站在面前,面庞光洁一如往昔,长长的金棕色头发上积落雪尘。
熊熊燃烧的火焰映衬着脑满肠肥的酒客们臃肿的身影,他们唱啊,叫啊,和着寒风的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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