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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板,”
陈骨生终于缓缓开口,他唇边带着浅笑,盯久了便觉得虚假,毕竟哪儿有人一直是笑着的,如果有,那只能说明你从未看见他真实的一面,
“你问我愿不愿意和你一起走,可你我其实从来都不是同路人,又何谈一起离开呢?”
“你就当阿幸这个人已经死了吧,以后活着不必挂念,死了也不必想起。”
阿幸,确实已经死了。
他才是曾经用生命爱过孟阙的人。
只可惜那个时候,孟阙只把他当做一把趁手的刀。
刀断了,前尘往事也就尽断了。
陈骨生话说得轻飘淡然,却好似一记闷锤砸得孟阙晕头转向,轰然一声,心中坚持许久的信念骤然崩断,大脑嗡嗡作响,连嘴里都尝到了血腥味。
孟阙强撑着抬头,扯出一抹难看的笑:“你是不是怕厉戎生……”
“不是。”
陈骨生淡淡摇头,笑意还是那副笑意,神情却不似作伪,
“他从没做过伤害我的事,我为什么要怕他?”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入孟阙心中最隐秘、最愧疚的旧伤——他曾经为了一己私心,不顾阿幸生死,让他潜伏进督军府里当内应。
哪怕他从未提过,哪怕陈骨生从未说过。
可真相血淋淋地晾在那里。
彼此都心知肚明。
听见这句话,厉戎生还算满意地松开了配枪,孟阙整个人却像被抽走了脊梁,骤然跌倒在地,只是又被身旁的两名士兵强行架住,整个人晃晃荡荡,像件晾在风里的破旧长衫。
燕陵来的那名军官见状挥手示意亲兵把孟阙带上车,临走前不知想起什么,又顿了顿,出声提醒道:
“少帅,近日燕陵的局势不大好,督军让我提醒您多加小心。”
厉督军坐拥六省兵力,声势实在浩荡,早成了卡在政府喉间一根不上不下的刺。
他并非嫡系,也非正统,而是半路招安来的,身上总脱不去那层“土匪”
的底色。
这般出身,在派系林立的政府军里就是天生的原罪。
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只等他行差踏错一步就立刻群起攻之。
厉督军当初如果不同意政府收编,只当个坐镇一方的土皇帝,自由倒是自由,只是总免不了被正规军清剿的下场。
现在加入政府,却也处处受掣,凡事都要讲个规矩条例,一纸公文下来就让他动弹不得,这些年虽是风光,却也如履薄冰。
厉戎生闻言只是睨着那名军官,冷冷勾唇,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讽:
“燕陵都局势不妙了,厉督军还惦记着‘押送重犯’,倒真是一心为公。”
那名军官低头不言,想来也是知道这对父子势如水火的关系,他并没有多加逗留,匆匆告辞离开,生怕再晚一步让厉戎生改了主意,到时候谁都走不了。
车队离开,轮胎驶过泥泞的地面,污浊的泥浆溅起又落下,很快就消失在了灰蒙蒙的天色中。
厉戎生看一眼就收了回视线,他正准备和陈骨生一起上车,谁料后方那辆军用大卡却忽然发生什么躁动似的,传来一阵凄厉的嘶吼,只是因为那人听起来像被堵了嘴,所以声音含糊不真切。
一名亲兵小跑着过来禀告,压低声音在厉戎生耳畔说了些什么,他眼底寒光一闪,摆手示意对方退下。
陈骨生见状明知故问:“少帅,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去解决一些事,外面风大,你先上车待着。”
厉戎生匆匆扔下这句话,就跟着那名亲兵去了车队后面,以陈骨生的视角来看,他明显是上了那辆军用大卡。
“呜——!”
厉戎生走进车厢的时候,只见那名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囚犯正疯狂挣扎着什么,身上缠着的铁链哗啦作响,四五个人都有些按不住。
他停住脚步,也不说话,面无表情在铁皮内壁上重重敲了两下:
“吵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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