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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发出冷笑。
当然,为着使这种恶意的畅快保持下去,一要不断有新的消息来补充,二还要有更多的同病相怜者来分享。
如今几位江南的降官——特别是钱谦益这样的“圈子朋友”
的到来,正好给他们提供了二者兼得的机会。
而这,便是他们今天兴冲冲地登门造访的原因。
现在,龚、许二人已经来到钱谦益下榻的宅子前,下了马。
虽然赶在头里的承差早就把拜帖交给门公,送了进去,但是主人尚未露面。
趁在门外等候的当儿,许作梅走近龚鼎孳,低声说:“闻得住在这里的并不止钱牧斋一个,还有王觉斯,待会儿是否都得见一见?”
龚鼎孳“嗯”
了一声,沉吟说:“这倒是个难题——王觉斯本是相熟的,不见似乎说不过去。
只是此公是个糯米团子,顶不了什么用,有些事也不便让他与闻。
今日能不同他照面最好,万一碰上了,你就设法把他引开。
那个事,由我单独同钱牧斋说便了!”
“还有,待会儿见了面,只怕他会问及朝廷召他们这一帮子来京将作何处置一类的事,我们谈还是不谈?”
“朝廷的打算眼下你我都还不大清楚,可不能乱捅娄子!
他若问到,我们就先避开,看看那个事谈得如何再说。”
“可是——”
许作梅还想说什么,但是被龚鼎孳摆一摆手,止住了。
龚鼎孳止住同伴,是因为他看见一个身材高瘦、剃发留辫的人从门里走了出来,并且认出那就是钱谦益。
“哎呀,牧老!
久违了!”
龚鼎孳大声招呼着,满面春风地迎了上去。
“久违,久违——不知二位光降,请恕失迎之罪!”
钱谦益拱着手,显得有点迟缓地回答。
“哎,岂敢!
倒是得知牧老到京已经多日,只因俗务缠身,以致拜望来迟,还祈宽宥才是!”
龚鼎孳兴冲冲地客套着,同时继续打量主人。
他发现,与三年前相比,钱谦益分明老了一点,也瘦了一点,眉毛和胡子白了许多不必说,最显眼的是脸上那股子神气与以往大不相同,完全失去了在常熟半野堂时的从容和自信,变得举止拘谨,表情呆滞,一双眼睛也闪烁着疑惧的光芒……
“这位——牧老可还记得?”
由于顾及许作梅在场,龚鼎孳暂且把目光从主人身上收回来,回头介绍说。
“哦,这位、这位……”
“晚生许作梅,六年前在半野堂,曾有幸一聆牧老教诲……”
“哦,哦,原来是许兄!
记得,记得!”
这么表示了对客人仍然颇有印象之后,钱谦益却没有进一步说明他“记得”
什么,只侧转身子,做出相让的手势:“请——”
“哎呀,牧老,江南一别,虽则不过二载,唯是陵谷沧桑,回首真如隔世。
今日复得于此处相见,也可谓万千之幸了!”
跟着主人往里走的龚鼎孳,一边打量着老朋友变得生疏而且显得满怀心事的侧影,一边感慨系之地说。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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