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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马鞍山遇兵惨遭屠掠留都女怀春难遣寂寥（第28页）

惠香把手一摆，回答得很干脆。

“这、这可是件风火事儿，万一捅出娄子来，可不是好玩的！”

“……”

“况且，柳夫人同你又是顶要好的，也不该这等指着火坑儿让她跳！”

惠香嘻嘻一笑：“娘，你啥时节变得这等菩萨心肠，连白花花的银子都不想要了？”

停了停，又说，“你放心，这事愿意不愿意，自有如是姐姐拿主意，轮不到我们替她担待！

再说，她那钱老头儿也真没气性，对如是就那等死心塌地，也该当让他触点霉头才是！”

点评

本章写到柳如是拒绝随钱谦益北上入觐清廷，留在南京。

她从礼部衙门官邸搬了出来，和钱谦益的家眷住在一起。

柳如是的形象，在陈寅恪先生《柳如是别传》（又名《钱柳姻缘诗释证稿》）的影响下，已是颇为光明、美好，甚至高大。

陈先生以“女侠名姝”

“文宗国士”

誉之，他在叙述《柳如是别传》缘起时说：“披寻钱柳之篇什于残缺毁禁之余，往往窥见其孤怀遗恨，有可以令人感泣不能自已者焉。

夫三户亡秦之志，九章哀郢之辞，即发自当日之士大夫，犹应珍惜引申，以表彰我民族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何况出于婉娈倚门之少女，绸缪鼓瑟之小妇，而又为当时迂腐者所深诋，后世轻薄者所厚诬之人哉！”

其实，当时之人对于柳如是，“深诋”

者似乎并不多见，相反，她名冠“秦淮八艳”

之首，为当时胜流所赏识、尊崇并引为知己，乃至位高名重之钱谦益舣舟迎娶，可以知之。

后世之“厚诬”

，似亦不知何所指焉，即如王国维题诗，云：“幅巾道服自权奇，兄弟相呼竟不疑。

莫怪女儿太唐突，蓟门朝士几须眉。”

对其着儒服、称兄弟、不让须眉之巾帼气概，深为激赏。

至于“三户亡秦之志，九章哀郢之辞”

，则陈先生发明之功也。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柳如是在明清鼎革之际有反清复明之志，而她当时所作的诗词亦多悲悼旧主，抒发亡国之思。

《白门柳》对于柳如是之人物塑造，大抵不脱历代以来形成的大致轮廓，然远非陈先生笔下那般高大，似乎更加符合人物的性格逻辑以及当时的历史情境。

本章写到柳如是在鼎革之际留守南京的情节，更是大大颠覆了陈先生为其树立的美好形象。

她在独守寂寞之余，连呼“死老头子”

怨恨之声，而后色诱管家李宝而不逞，乃至与盛泽归家院时的旧情人生出一发不可收拾的“奸情”

。

此乃“深诋”

“厚诬”

之辞么？非也，柳之偷情史有明载，实为性格逻辑与历史情境使然也。

柳如是心高气傲，一心想要“攀高枝”

，往上爬，然此时理想破灭，内心急转直下，产生破罐破摔的颓废情绪，追求向下坠落的快感。

非如此，不足以状其末世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