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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是君子自有君子立身之则。
争固争矣,而决不能自堕于窃小鼠辈。
徐泽商身为周仲驭首徒,其行卑劣如此,足见心术不正。
细论起来,仲驭只怕也难卸暗于知人之责呢!”
吴应箕哼了一声,烦躁地说:“事到如今,周氏昆仲倒也无须深论了。
唯是此事出自社内,传扬出去,只怕难免时论之讥,连累我辈俱脸上无光!”
在吴、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对这件事表示厌恨时,黄宗羲心中却越来越不以为然。
无疑,对于徐泽商的乱来一气以及由此产生的恶劣后果,黄宗羲也异常恼火。
但是,作为周镳的忠实盟友,他认为,这一事件之所以会发生,责任全在于周钟平日凭借官势,对周镳及其弟子做得太过分、太绝情的缘故。
况且,徐泽商的做法,周镳事前并不知情。
现在他已经身陷囹圄,吴、方二人还要加以讥议,黄宗羲就觉得他们未免过于刻薄寡情了。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因满腔愤恨无处发泄,感到苦恼至极的话,那么,此刻这种愤恨就急剧膨胀起来。
“哼,你们说的,都是没用的废话!”
他突然勒住驴子,回过头,吵架似的大声说,“周氏族人之言,分明意在自脱干系,未必可信。
就算此事果系徐泽商所为,又与周仲驭何涉?莫非你们以为,没有徐泽商,马老贼便会放过周仲驭么?仲驭被逮,在于力持清议,正气凛然,群小是以衔之刺骨,必欲除之而后快!
纵然没有徐泽商,彼辈也必会别寻借口,加害于他!
如今兄等不责马老贼,不责昏君,而苛责以一肩而任天下兴亡之周仲驭,试问是非何在,公理何在!”
他厉声地、怒气冲天地质问着,一张小脸也因五官的扩张而变了形。
吴应箕和方以智显然没有料到黄宗羲会有这样的反应,有一阵子,竟给突如其来的指斥弄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当终于明白过来之后,他们便互相望了一眼,沉默下来,不再说话了。
乔装探狱
关押周镳、雷祚的监狱,坐落在一片小土坡后面。
那里环境荒僻,戒备森严。
三位社友来到土坡边上,就下了驴子。
吴应箕把一小包银子交给周顺,又低声吩咐了几句。
等周顺向监狱走去,他就朝黄、方二人做了个稍候的手势,径自走到一棵秃了顶的大树下,把双手叉在腰间,向四下里眺望。
这时,天已近午。
被一层薄翳蒙住了的秋日阳光,透过交织在头顶上的枯枝,在地上勾画出许多模糊凌乱的影子。
四下里静悄悄的,静得令人心头发紧。
由于自五月初以来,滴雨未下,以致八月未过,满坡的野草就像进入了深冬时节似的,整片地衰萎了。
如今,那根根灰褐色的枯梗,迎着从玄武湖那边吹来的干风,瑟瑟地抖动着,看上去,就像长在病牛背上那稀稀拉拉的寒毛。
“次尾兄,既然周介生向闯贼上表劝进之事,乃徐泽商生造之辞,那么总须向朝廷力陈缘由,分剖明白才是!”
方以智跟了过去,沉思地建议说。
吴应箕哼了一声:“分剖明白?谈何容易!
就连兄这等并无实据之事,都至今不让说清楚,又何况周介生?”
“那、那么仲驭岂非不能救了?”
“能不能救,也只有走着瞧罢了!”
吴应箕心烦地说。
顿了顿,又斜着眼睛,冷冷地望着方以智:“夜长梦多,待会儿见得着周仲驭便罢,见不着时,兄也不必理会了!”
说完,看见方以智低着头不吱声,他就背转身,随手扯下一根枯树枝,在手中噼噼啪啪地拗折着,不再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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