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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方以智乞食投留都小福王进城登大宝（第26页）

她一边说，一边急急跪了下去。

在李十娘说话的初始，方以智还紧绷着脸，因为感到受了侮辱而怒火中烧，但渐渐他的火气低了下去。

相反，这个风尘女子所表现出来的真情实意，却使他愈来愈诧异和惭愧。

待到李十娘把话说完，他也禁不住心头发热，双眼微潮，赶紧跨前一步，把对方轻轻扶起来，低声说：

“好，下官应允就是。

这地下潮着呢，快点起来吧！”

待到把李十娘安顿到凳子上之后，他又用一种深挚的、全新的目光打量着她，并且有心说上几句体己的话。

然而，就在这时，隔着门外的雨幕，已经传来了余怀兴冲冲的呼唤：

“密之，密之！

你在哪儿？”

于是，方以智只好暂时放开李十娘，把那朵珠花匆匆包好，塞进怀里，然后定管领清议一定神，转过身去……

点评

第四章大致有三个方面的内容。

一是冒襄一家继续其逃难的旅程；二是复社内部的争斗愈演愈烈，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三是从北京城里冒死逃出的方以智，偷偷来到秦淮河畔旧院与李十娘相见。

一场激烈紧张的拥立之争，至此进入尾声。

读书至此，我们会发现：《白门柳》从第一部《夕阳芳草》开始，便以虎丘大会为中心，写出复社内部的矛盾和分歧，到了这一部，作者仍旧不惜花费大量笔墨，继续揭示这种争执的不断深化扩大，一直延续到弘光小朝廷的覆亡。

为什么呢？原来复社的产生，是代表着明朝后期一部分受商品经济熏陶的江南士绅新阶层、新势力，试图以“清议”

为主要手段，影响甚至改革朝政。

黄宗羲也一直是这条道路的坚信者和积极参与者。

然而无情的事实证明：这并无多少作用，更不能挽救明王朝的崩溃，甚至复社自身也因其尚空谈不尚实务，而归于没落和瓦解。

正是由于“清议”

道路走不通，才使经历了幻灭痛苦的黄宗羲萌生出朦胧的民主思想。

这条线索蕴含着作者深层次的思考，读者不可轻轻放过。

这一章还写到冒襄在逃难途中遇见了化身乞丐南逃而来的方以智，写到福王进京的仪仗、排场，写到方以智与李十娘在寒秀斋重逢。

不同的场景，不同的氛围，都写得出人意表，精彩迭出。

特别是方以智与李十娘一段，一位当年出手豪阔、一掷千金的贵官，竟沦落到不得不接受旧日被施与者的反赠。

这种处境的颠倒，令人不禁废书三叹！